一次周始在結束課程離開大峙洞學館的時候突然接到了黃仁昊的電話,對方在電話里快速地和他說了個地址,然后拜托他去住處從抽屜里拿處方藥給他送過去。周始雖然從電話里聽不出黃仁昊目前的真實情況,但黃仁昊向來是一個不喜歡麻煩別人的人,平時就算受傷也會獨自忍受,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會專門打電話讓他送藥過去的。對方現在的情況應該不太好。
周始直接攔下了一輛出租車,想要盡快趕過去。雖然他懇切地拜托司機大叔盡可能開快點,但路程距離畢竟擺在那里,等他真正見到黃仁昊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后了。
他去的地方是雙龍自動車會社的郊區廠房。現場的罷工工人點燃的地方和輪胎還沒有被消防員撲滅干凈,盤旋的警用直升機在頭頂上方嗡嗡作響,濃煙滾滾,抬眼看不到太陽。周邊哭聲刺耳,救護車、消防車,還有警車的聲音混雜交織在一起,高一秒低一秒的,循環反復,聽得人心頭直跳。
最后一輛救護車開走的時候周始不經意間突然看到一張哭得皺巴巴的有些眼熟的臉。他望著那個身上染了大片血污,嗓音嘶啞得如同悲鳴泣血的鳥類一樣的人,辨認了兩秒后很快就想起來他曾經在黃仁昊工作的警局附近的餐館里見過對方一面。那時候對方意氣風發笑容滿面,成奇勛這三個字在會餐的時候被人反復提及,站起身敬酒的時候幾乎能夠得到所有人的熱情稱贊。沒想到不過短短兩年時間,對方竟會以這樣狼狽的方式突然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人生的沉浮太過無常,起落像戲劇一樣難以預測。
黃仁昊就著礦泉水將藥吃了下去,蒼白如紙的臉色跟著慢慢好轉起來。他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周始的目光所及之處,輕聲道,“別看了,已經結束了。”
周始收回目光,接著看向黃仁昊,問,“哥你不是廣搜隊的么,怎么會被派來這里”
黃仁昊無意多談,只是道,“這件事情我不方便回答你。對了,你吃飯了嗎沒吃飯的話要不要”話才說了一半手機就不適時地響了起來。黃仁昊接起電話,淡聲應了兩個“好”字,又說了一句“我馬上過去”就掛了電話。
“你現在就要離開嗎會不會太勉強自己了”周始定定地看著黃仁昊布滿血絲的眼睛,輕聲道,“可是你才剛吃了藥,而且午飯還沒有來得及吃。”
黃仁昊伸手揉了一下刺痛的太陽穴,接著擺出了一個溫和的表情,“早餐吃得遲,我現在還不餓。還有我并沒有勉強自己,因為剛才已經吃過了藥所以才會說馬上就過去的。多虧了俊昊,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他說著低下頭從外套口袋里掏出錢夾,抽了張數額最大的紙幣塞到了周始手里,“不用擔心我,哥沒事的。這里的收尾工作一時還結束不了,你先打車回去,剩下的錢拿去買午餐吃。”說完他垂眸掃了一眼周始微微抿起的嘴唇,猶豫了片刻后伸手輕輕地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好了,俊昊你快回去吧。我忙完之后也會回去的,我們晚上見。”
周始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后抬眼看黃仁昊闊步走遠。他走得很快,沒兩步就有另外一個穿著便服的警察跟了上去,一邊叼著煙一邊皺著眉頭嘴巴一開一合地同他高聲說著抱怨的話。
四處都是傾倒的還未來得及消散的煙塵,周始的目光跟著黃仁昊的腳步往前走,然后目送那道筆直瘦削的背影漸漸模糊在灰色濃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