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為喜歡,才不愿身為人類的簡書受到陰寒之氣的侵蝕。
“那你就讓我留在這里吧,我喜歡這兒。”簡書就算怕冷,也要從毛毯里伸出一只手來牽住裴策冰冷的手指,“好不好”
裴策沒有聽懂少年心里的患得患失。屋內的陰寒還未散卻,他怕簡書生病,將簡書伸出毯子的手送了回去,緊緊裹住了他:“你若喜歡這里的陳設,明日讓阿奇記下,也為你備上一份可好”
簡書被氣壞了,心道誰是為了這里的陳設才來的,裴策簡直就是一塊大木頭,還是塊冰涼涼,硬邦邦的大木頭。
他心里氣悶,之前想問的話想訴說的情緒一股腦兒全憋了回去,騰一下從椅子上坐了起來,過著毛毯就往外走:“我回去睡覺了晚安”
裴策看著一團毛絨絨氣鼓鼓朝著樓上走,好像知道了簡書為何生氣,但又像并不真正知曉。最后擔憂他生病的眼神中多出了一分不解,在簡書離開后遲遲沒有再次陷入沉睡。
說好了要睡覺的簡書其實根本就睡不著,他翻來覆去烙了好久的大餅。
他明明是想去和裴策說,自己想要更親近他這句話的,可是自卑和生氣裹挾著他向前走,竟到頭來關鍵的事沒說清,反倒是自己揣著一肚子的委屈回來了。
說到底,還是他心底的自卑在作祟。
就算親口聽裴策說了喜歡,他還是忍不住懷疑,裴策所說的喜歡究竟是什么喜歡。
神明對信徒的喜歡是如何的不是神明對信徒的喜歡又是如何的他的喜歡和自己的喜歡是一樣的嗎為什么他永遠都是平靜而溫和的呢明明在歸途之中,他也有過那樣炙熱的情感,難道說成為神明的代價就是要削弱一部分感情嗎
人一旦開始胡思亂想,就會越想越離譜。簡書腦海里瘋涌的各種念頭讓他根本無法入睡,一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勉強睡了一會。
受了凍,又沒睡好,早晨的鬧鈴響的剎那,簡書就發現自己好像病了。
頭暈乎乎的,手腳也變得沉重,還有些隱隱的酸痛感。
他艱難地按掉了鬧鈴,本只是想著再躺一會兒便起來,結果一躺就失去了意識。
簡書的異常裴策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一起生活了幾天,裴策知道簡書從來不會遲到,鬧鈴響了雖然會賴在床上哼唧幾聲、打幾個滾,但磨磨蹭蹭還是會爬起來洗臉刷牙。
今日卻不是這般。
裴策出現在簡書的房間,靠近了一些。
“小書。”他輕聲喚他的名字。
將自己裹在被子里的人面頰紅彤彤的,像是睡得很熟,額上卻覆著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裴策伸手觸碰,原先的溫熱變成了滾燙。
他發燒了。
裴策猛地收回了手。
以陰氣重鑄的軀體和曾經的那具軀體不同。若是從前,他定會賜福于簡書予健康,可賜福的白線化為了詭異的灰金色后,他還從未賜福于任何人。
裴策不敢拿簡書做實驗,便找來阿奇,讓他以人類的方法為簡書降溫。
“神主,退燒藥服下后大概小半個時辰內就會有效果。我已經聯系了宗族內的醫生,他會盡快趕過來。”阿奇送完藥后說。
“好。”裴策接過退燒藥,喂簡書服下。
因為發燒,簡書變得比往日更加滾燙。白皙的皮膚很容易爬上了紅云,他燒得迷迷糊糊的,被抱著扶起來的時候還輕哼了兩聲,不安分地挪了挪屁股。
裴策扣住他的那只手微顫,而后將滾燙的人塞回了被子里。
吃完藥的簡書安靜了一會兒。等到了該上班打卡的時間,他的手機便陸陸續續收到了好幾條同事問詢的短信。
遲遲未回的短信讓對面的人等著急了,便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喂,小簡你怎么還不到啊這都幾點了”
“你說話啊,我剛發你消息你沒看到嗎”對面壓低了聲音道,好像是上班怕被領導發現偷偷打的。
裴策沉默了片刻,道:“小書病了。”
明顯區別于簡書清亮的聲線,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是溫和而低沉的。同事聽到這陌生又好聽的聲音,難免就會想到昨天那輛來接簡書的車,和那只伸出車門的素白的手,有些不確定地問“你就是小簡的男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