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后的山林間充滿清新的草木香,葉片上沾的水珠會在行人經過時簌簌掉落,像余韻未消的一場小雨。
程暮為他撐著一把黑傘,走在宋季青身側,在去祭拜秋曦的路上,宋季青變得格外沉默。
秋曦葬在后山,一片寂寞的土地上。
那個時候家里沒什么錢,宋昆只辦得起一個簡陋的葬禮,她都沒能風風光光的下葬。
越靠近目的地,關于秋曦的記憶便愈發鮮活,宋季青攥緊手心,向程暮輕聲開口“我媽長得很漂亮。”
程暮將傘把往他那邊輕偏了一些,柔聲道“那你肯定像媽媽多一些。”
宋季青仰了點頭,朝程暮笑笑,“是,大家都說我像媽媽。”
墓已經能看到大概的樣貌,迎風飄著幾朵白色的花,宋季青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在墓前站定,他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眼里含著淚,“媽”
他從前來,都是抱怨居多,總想著在母親這里尋些安慰和依靠。
但今天他想說些高興的事情,把煩惱和不快徹底拋開,讓母親知道,他現在過得很好。
“媽,我結婚了,”宋季青看向程暮,“他對我很好呢,你以后就不用擔心我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我長大啦。”宋季青比了比自己的額頭,“現在肯定要比你還高了,你別不信。”
宋季青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最后哽咽得再說不出半個字,程暮抱了抱他的肩膀,對著墓碑道“媽,我會照顧好季青的,您請放心。”
出門時天已擦黑,宋季青緩好情緒后,程暮把傘留給宋季青,讓他一個人在墓前再多待會,自己則去了不遠處一棵大樹下等他。
風又起了,刮得樹枝嘩啦作響。
他聞不到雨后的那些味道,但能感受到擦過鼻尖的濕潤涼意,是很舒服的溫度。
細雨落得很慢,仿佛拉長了時間的線條,讓一切都走得靜且緩。
他等人一向很有耐心,尤其是等宋季青。
宋季青走過來的時候,鼻尖還是紅的,但看向程暮的時候,嘴角有淺淺的笑意,“程暮”
他喊了他一聲。
程暮望過來,應道“在。”
宋季青走到他面前,程暮便拿過他手里的傘,換到自己手上舉著,宋季青主動牽他的另外一只手,身體和程暮貼得很近,說“我們回去吧。”
程暮道“好。”
回到房里,昏黃的燈泡一打開,屋內頓時亮了。
程暮去樓下接了熱水,把毛巾泡過一遍,然后擰干水給宋季青擦臉。
宋季青微仰著下巴,主動把臉往毛巾上蹭。
程暮隔著毛巾揉了揉,道“等下涂點霜,別凍著臉了。”
宋季青悶在毛巾里,鼻子里呼出的都是熱氣,說“我沒帶霜,奶奶給了我一瓶郁美凈。”
“那你就涂這個。”程暮問,“放在哪兒了”
宋季青從毛巾底下鉆出來透氣,說“我放包里的小口袋了。”
程暮放下毛巾,去拿了瓶子過來,旋開蓋子,抹了一點往宋季青臉上涂。
宋季青的臉被毛巾搓得有點微紅,唇珠向上翹起一點,郁美凈的香氣淡淡地散開來。
程暮盯著那點唇珠看了半天,手下的動作頓了頓,宋季青閉著眼睛動動嘴巴,問“涂好了嗎”
“嗯,”程暮應聲,視線卻沒收回,“好了。”
宋季青睜開眼睛,眨了眨眼睛,正想問“為什么盯著我看”,程暮的吻就落了下來,像是花瓣的一場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