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想著自己要見他,卻沒有想到見過之后,他又應該怎么辦。
“好啦。”她輕輕地推了他一下明明她更想做的是抱住他再也不分開。
“嗯”他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帶著低啞的磁性,和其中潛藏的不舍。
“這樣呼吸不暢。”她認真的想了一下,然后給出了理由。
“好。”裴陌松開了她,然后她身邊坐了下來,與她四目相對。
比阮瑩料想的好一些,他神色間的關心雖然強烈到近乎于急切,但并不顯得太過于傷痛反而帶著一點溫柔,但那溫柔之下掩藏著的是什么,她卻也沒有精力去想。
她現在最應該做的是以最輕松沒有負擔的方法和他道別。
“你竟然是從外面進來的。”她微笑著調侃他,只是聲音輕輕的,沒有力氣說的更響,“我以為你會在房間里等我。”
“抱歉,我”裴陌欲言又止,似乎不知如何措辭。
也許是想說的話太多,反而讓他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是一個果斷而有決策力的人,可是在這件事情上,他卻顯得那樣無措因為這實在太痛苦了。他很少經歷這樣的痛苦,因為很少有什么在他的生命中能像阮瑩對他一樣重要,也很少有什么會給他這樣難以舍得的剝離感,似乎在命運強行拉扯的時候,他心里的某一部分也被帶走了。
“沒關系,這很好呀。”阮瑩溫柔地笑起來,“這樣我就放心了,我一點也不喜歡你為了這件事憂心忡忡,寢食難安,將所有的心力都耗費在上面這樣也太脆弱了。”
“說起來,我暈過去沒有醒來的這段時間里,你不會以為我再也醒不過來,難過哭了吧”
阮瑩的目光中帶了幾分溫柔的調侃,用一種輕松活潑的語氣輕描淡寫的遮蓋過她即將死亡的可能。
連續說了大段的話讓她有些氣喘,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強撐著以盡量快的速度把話接下去。
“你可千萬不要這樣啊。”
裴陌聞言微微一愣,片刻間的詫異過后便是忍不住的心疼。他完全理解了她的意圖。她說的這樣篤定似乎已經知道了必死的結局,所以才這樣開導他,故意激他答應。
“你要是哭了的話,我就不喜歡你了。我說到做到。”
見到她輕松卻蒼白的笑容,裴陌感到那揪心的疼痛感越發強烈了,隱隱透出絕望來,這種絕望卻反而讓他心里感到一陣輕松因為這讓他知道世界上再無第二條路可以選,也就幫他做出了這僅有的決定。
一個光怪陸離的,絕望到極致,也勇敢到極致的決定用游戲道具修改她的全部記憶,哪怕他明知道這樣做會讓自己進入九死一生的懲罰副本,也明知道從此以后兩人再也無法相見他們將從此分離,各處天涯一隅過著不記得彼此的生活,直到生老病死使他們連踏在同一片土地上也做不到。
僅僅是想到這些,他就覺得呼吸也變得蒼白起來
而他面上卻分毫不顯,神色間帶著平時與她在一起時的親密和溫柔,微微一笑,甚至強迫自己用半開玩笑道“現在就不喜歡嗎這么狠心。”
“偶爾狠心一下不行嗎”阮瑩在床上翻了一個身,側過頭凝視著他,看著他眼眸中自己的倒影,垂下眼眸問道,“還是說你真的哭過”
在說到后一句的時候,她感到心里一陣撕扯般的疼痛,似乎自己也要流下眼淚了。
她清晰地感到自己的愧疚。假如總是要分別的也許不見這最后一面會更好。
“當然沒有。”裴陌唇角微勾,淡淡地笑了笑,語氣顯得稀松平常,似乎他們只是在日常的與彼此開著玩笑。
“你在想什么,”他寵溺地撫了一下她的頭發,語氣和平時那樣自然,又多了幾分讓人放心的篤定,“我從來不哭的。你什么時候見到我哭過嗎”
他明白她說話的意圖,于是當機立斷用肯定的語言回答她,他知道這樣的答案是她最樂意聽見的,而他也沒有說謊。
阮瑩仔細想了一下,發現似乎真的是這樣。
“小時候我都沒有哭過,更別提現在了。太長時間沒有經歷過,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哭。”
聽到這里,阮瑩忍不住笑了一下,這樣與他如同平日一般對話的感覺,讓她覺得無比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