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竺年接過尉遲蘭遞過來的竹筒,喝了一口水,“我知道我守不住,他也知道我守不住。西門那邊,他不一定真過來;正面,他也不一定真打。他只要把我圍著,我就得退。等我退了,城就是他的。不費一兵一卒。”
當然,這已經是第二個方案。
從城內逐步消滅的紅點來看,其實楊酌的第一方案是里應外合,直接俘虜他和他娘,順便還能繳獲大量的戰艦,說不定還能逼問出南地的各種情報,哪怕只是掌握南地造船的技巧,也是不菲的收獲。
尉遲蘭問“那如果你是楊酌,怎么打”
“派人進城傳謠,說已經策反了東萍軍;東州軍和萍州軍直接由西門攻入,不需要太多人,直接利用山上的滾石滾木。”他看了一眼小地圖上更加真切的地形,“火攻。”
東萍府地形特殊,整個城池的面積有限。本來僅僅作為一個軍事重鎮堪堪夠用,然而她優良的地理位置又成為了一個繁忙的商港。
大量的海船帶來大量的貨物,同時也帶來大量的人流。
東萍府不得不讓出一部分面積,給居民和商人。軍隊以前從中獲得了物資的豐沛和獲取的便利,但是也讓城池變得極為擁擠。
雖然竺年的老祖宗早就已經發明了土水泥,但是東萍府周圍群山環繞,最不缺的就是木材,反而制作土水泥很不便。絕大多數的房屋,建筑主材都是木料。一旦在密集建筑的區域發生火災,幾乎是毀滅性的。
東萍府不缺水,每個坊市內都建有不少于三個水井,足以應付一般的火情。然而如果軍隊直接從高空用火箭攻擊,這座城池頃刻間就會變成火海。
“楊酌已經不像年輕時候那樣殺伐果斷了。”尉遲蘭的表情很柔和,像是重新收斂了利爪的大貓,“知道他們怎么來的”
竺年黑著一張臉“宋淮的母族、京城楊家,和陽海軍的楊家同宗。”
楊家勢力太大,而且楊家和人丁單薄的尉遲家不同,向來人丁興旺。很早以前,他們就嘗試轉入文官一系。楊家的分宗,與其說是文武相交的忌諱;不如說是楊家為了保存家族做的嘗試,也就是把雞蛋放在兩個籃子里。
分宗后的楊家,京城的這支專心讀書,生活還頗為清貧,一直到宋淮的外祖父成為了大學士,才算是略微入了一些人的眼。但是等宋淮的母親去世,外祖父致仕后,很多人就又把這個楊家給遺忘了。
陽海軍的楊家更是異常本分。若不是隔一段時間必定有的戰報,京城中人甚至都不會想起還有這么一家。
分宗后的兩支楊家之間,只是表面上沒有聯系;實際上聯系可緊密了。
“宋淮對禁軍并沒有完全信任。他更希望禁軍能夠守住京城。”撒出去的軍隊就像是離弦的箭,箭頭還不一定指向誰。宋淮這個監國的位置來得名不正言不順,內心還不知道有多虛。
“陽州天塹環繞,關隘固若金湯。外部去年剛經過內亂,正是孱弱的時候。由陽海軍來收拾我是小,更多的是震懾東州、萍州等各地不安分的勢力。”送表哥,這回是他小瞧了。
“陽海軍這一動,還能遏制禁軍的小心思。”尉遲蘭補充了一句。
兩人一直在城樓上守到天色漆黑。
有士兵跑來通知“殿下、先生,請隨我來,羅將軍已經在港口等著了。”
南地軍隊如潮水般退去。
過不多時,東萍府的城門大開,有人舉著火把,策馬往城外的陽海軍狂奔,高呼“南賊逃了恭迎楊將軍”
咻
黑暗中,一支不知道哪兒來的箭,直接穿透報信人的胸口。巨大的慣性把他從馬背上撞飛,直接頂死在地上。
火把掉落到地上,被春日里帶著潮氣和濕冷的泥土侵吞,撲閃了兩下就滅了。
歡呼剛到喉嚨口的陽海軍一下子噎住了。在營地篝火和火把的光芒下,他們警惕中帶著的一絲驚恐不甚明顯,卻能聽到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馬匹猝不及防,發出一聲嘶鳴,狂不擇路地拔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