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還小的時候,在陸師姐的府中,衣是陸師姐穿的,用筷是陸師姐教的,有什么天材地寶是讓她先挑,也是陸師姐日復一日握著她的手練劍,春去秋來寒冬酷暑,院前的梅花探出墻外。
那些被送來的有資質的富家子弟,不習慣修道的清苦,一到每月一次的時日,便大擺架勢下山回家探親,只有祁酒不大肯,下人來接她回去她都要好一通脾氣。
那時陸師姐正是有“少仙君”美稱的宗門之傲,師兄師姐們怕這樣會耽誤陸師姐的修行,說著將她托給其他人照顧,陸師姐卻說,不礙事。
后來大了些,陸師姐防著她跟防家賊似的,明明都是女子,更衣時偏要避著她。
怎么地,身子多金貴啊她都看不得了
還不讓她上她的床,也不讓碰她的東西,亂動她的東西就要罰禁閉。就這小小的洞府,不知道的還以為陸師姐在金屋藏嬌被人發現就會毀了一世英名。
真不知道自己能吃了她不成
她覺得自己已經算是與陸師姐十分親近了,可陸師姐整天冷著一張臉,總是不愛說話,半點好話也無,只知道在教誨之時多說幾句。
還口是心非,說謊被祁酒撞破過幾次,即便如此仍是絲毫不改清冷面色。
偶爾惹到陸師姐,便會悶著不說話,問她是不是生氣了,她卻只會說,沒有。
沒有便沒有吧,祁酒只是等她悶著的這段時間過去,后來兩人都忙著修煉,見得少了些。
其實是祁酒被祁家絆住,更少去煩陸師姐了而已,畢竟陸師姐整天一副“別煩我”的高冷樣子,后來陸師姐執劍與她對峙,祁酒更不會主動去找不痛快。
這么些年過去,陸師姐性子倒是沒那么倔了,卻還是一如既往的精致清嫵,冷香滿懷,祁酒靠得近了,她的耳尖仍是會浮起薄紅。
祁酒望進她墨玉眼瞳中,一時被她的美色迷了眼,忽然想到,像陸師姐這樣一心向道的高嶺之花,什么樣的人才配得上她呢
大道蒼茫,不少人只覺長生奢望,孤獨之下自然會暗生情愫,但十幾年來從沒見她青睞哪個男修,在宗門中與誰說話都冷冷淡淡客客氣氣的。
像她這樣相貌出眾天資卓絕的女修士,自是引得宗門內外的眾人傾倒,有些自不量力不知天高地厚的來提親,無一例外吃了閉門羹。
不動凡心的高嶺之花么
她待何人不同呢
祁酒好似哪里想通了一般,突然一笑,美目半瞇,帶著不懷好意的意味深長,“陸姐姐,你是不是”
“陸師姐”
祁酒還沒說完,便被一道清脆的呼喚打斷了,那名小弟子冒冒失失地闖進來,見了在床上的兩人,一時驚得目瞪口呆,“師師姐,你們”
既然被打斷,祁酒也不繼續問了,輕咳一聲,慢條斯理地直起了身子,居高臨下地垂眸與她對視,“那我便先回去了,師姐好生休養。”
陸時山點了點頭,末了,問她,“阿貍呢”
祁酒想了一想,才知道她說那只一目三尾灰毛貍貓,不說還好,一說祁酒又想起被綁在帝陵之中,落葵竟然將她和那不中用的小妖怪相提并論,又順著記起那時她竟然選了自己。
祁酒一時沉下臉,冷冰冰硬邦邦不大樂意地說,“我怎么知曉那一目小妖怪有手有腳,自己不會跑么”
現在宗門上下都忙著清理帝陵殘骸,昆山亂得一片狼藉,許多師兄師姐都上山將帝陵之中深埋的物什轉移出來,也招來更多妄圖奪寶的。
帝陵天材地寶甚多,自然不可能由玄微宗全部吃下,玉虛真人正與其他正道聯盟商討著如何分配,只剩下些外門弟子留在宗門之內。
小弟子跑得一腦門汗,又見了祁酒和陸時山在這床笫之間一上一下的,紅著臉不敢再看,訥訥地將各種上好的丹藥逐個擺在臺面上。
他低著頭,以袖子擦了擦汗,說,“陸師姐,祁師姐,如果你們說的是那只讙,它沒有性命之憂,不過受了傷,現在在三清閣靜養。”
陸時山動一下仍有些疼,撐著坐起了身,染了血的白衣更加殷紅,祁酒扶了扶她,她唇無血色,望著那小弟子說,“我知道了,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