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挑眉,似笑非笑,“呀,還真是護食。”
在場幾人無不是老謀深算修為高深的人物,陸時山設下的隔絕光幕籠住修為較低的祁酒,其余幾人都未發現,竟是被這人察覺到端倪,如今不想出來也不得不出來了。
夕陽快要完全沉沒在深色的海中,暮色沉沉,海水翻騰,祁酒往前踏出一步,最后一點曦光落入地平線,沉沒在海中,幾人之間保持著詭異的沉凝,林溫撥了撥腰間葫蘆的玉墜,忽然變了身形,朝那海邊疾馳而去。
這時異變幾乎是同那女子甩出紅菱卷住蘇南卿一齊出現的,帝陵之內猛然碎石震顫,海水涌起接天巨浪,腳下的地面開始傾斜。
那妖僧借機放出自己那百足蜈蚣,直沖卷了蘇南卿就要走的女子而去,她是這里最大的威脅,無塵并不指望能夠殺她,只是想阻她一阻。
陸時山反應也很快,疾退幾步到老林處與祁酒匯合,林溫已經躍至海邊,無塵不知有什么術法隱了自己身形,那女子理也不理百足蜈蚣,倒是蘇南卿甩出泛著寒芒的匕首釘死了那掙扎的小蟲。
祁酒蹙眉,巨大的嗡鳴聲令人難以聽見其他聲響,阿貍順著她跳到了陸時山肩上,腳下的土地不斷傾斜,她有些站立不穩,抬手捏了陸時山的衣袖,“陸師姐”
水天顛倒,風吟海嘯,天水倒灌,一時之間隆隆聲大作,陸時山沉著目光思考目前的狀況,看樣子林溫是知道些什么,這才在那里和她廢話等待時間。
夕陽徹底沒入地平線,也就是白晝的時間已盡,萬物相生,陰陽相克,有陽面則有暗面,現在她們應該是已經進入了暗面。
如果白晝的這一面是生機勃勃,那么夜晚必是
危機四伏。
陸時山似乎也知道為什么遺憾值會升高了,一旁的祁酒牽住她的衣袖,喚她的名字帶了些不安。
極響的噪聲中,陸時山偏頭望向她,眸光清澈沉穩,輕聲說,“別怕。”
祁酒向來不曾怕過什么,她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想要什么就去取,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贏什么就去奪,愛她的她不會去迎合,恨她的她不會去在意,萬事隨心,日子過得極為舒坦。
可這樣的她也會有不安的時候,她不知道何時會被血脈中的禁制反噬,她不知道所追尋的天道長生是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幻影,只有夠強才能有立身的資本,只是偶爾也有迷惘,這一切為了什么
那時她想不明白,只知道陸師姐院前的梅花,是她們一起種下的,欺霜賽雪的梅花在冬日的暖陽中暗香襲人。
她隨手摘下一支,輕緩幾步靠近陸師姐,別在她衣襟前,她動也未動,只是靜靜地立在那里,如瀑長發被風吹動,微微垂眸看著她。
“祁家護我,只因著我姓祁,宗門護我,只因我是弟子,那你呢”她抬了眼望她,傾瀉而下的陽光暈進她茶色眼瞳,美得叫人心驚,“陸師姐,倘若我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你會如何待我”
陸師姐沉默許久,沒有言語,直到梅花落了下來。
她那時開口說了什么,祁酒自是不信的。
那樣冷漠固執的陸師姐。
可那樣的陸師姐在危機四伏的帝陵之中,在震顫的水天倒灌之間,他人皆是四散而去,唯留下一襲白衣勝雪,身后是翻涌的海浪,腳下是震顫的悲鳴,那雙眼睛望著她,讓她別怕。
祁酒忽然笑起來,妖冶的茶色眼瞳盯住陸時山的側臉,帶了些不懷好意地半真半假嘆道,“陸師姐在,我怎么會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