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林思韻把他推醒之后,他以為自己這些天一直努力編造夢境,煉制浮夢丸,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是眼前這一切,卻似乎在告訴他,那個夢境是真的,真的有個名喚苦兒的可憐孩子,真的有一只雪白的小狐貍。
周悅腦海里一片亂糟糟的,床上那個清秀小孩兒又和苦兒說了幾句什么,似乎苦兒打算獨自上山砍柴,清秀小孩兒因為自己不能一起去,非常內疚。
清秀小孩兒咳了幾聲,努力撐起身子“要不,我還是和你一起去吧。”
苦兒搖了搖頭“無妨,阿林你既然病了,就好好休息吧,我一個人去就行了。看這天色,只怕明日就要下雪了,今兒個多砍兩捆柴禾,又可以捱一段日子。”
周悅心道,原來這一世的白晨雨,叫做阿林。
阿林可憐兮兮地點了點頭“嗯,謝謝你。”
苦兒拿起扁擔,輕輕嘆了口氣“砍柴為生,始終不是長久之計。我聽說有位仙門大能,這段日子會來村里收徒,如果能被他收為徒兒,哪怕做些臟活兒累活兒,也是好的。”
阿林愣了愣,不知為什么,目光略微有些閃爍,強顏歡笑道“聽說那位仙門大能過些天就要來了,苦兒你今天砍柴回來之后,就不要出門了,好好休息兩天,仙門大能收徒的時候,咱們一起去,爭取被那位大能看中。搞不好,咱們以后也能騰云駕霧呢。”
苦兒點了點頭,望著高遠的蒼穹,漆黑的眼睛里隱隱有些期盼之意“嗯。”
日頭漸漸升高,苦兒不再耽擱,收拾了扁擔和繩子,便出門了。
望著苦兒遠去的背影,阿林慢慢垂下了眸子,清秀漂亮的臉上漸漸浮起了幾分心虛。
和父母瘟疫死去的苦兒不同,阿林的娘親本來是個大家小姐,因為一時糊涂,和家里的清秀小廝私奔到了這個村子,可是生下他之后,日子實在過不下去,娘親就扔下他跑了回去,他那個沒用的爹上門要人,也被活活打死。
因為是淫奔的私生子,村民們總是欺負他,把他家的東西搬了個精光,連米缸都不放過,在他快要餓死的時候,苦兒似乎因為同病相憐,給了他半個冷饅頭。
前些日子下了一場暴雨,阿林家的茅草屋終于垮了,他便厚著臉皮搬進了苦兒家里,苦兒也沒說什么,還是照常上山采藥砍柴,每頓都分半個饅頭給阿林。
阿林偶爾也會跟著苦兒上山砍柴采藥,但他心思比苦兒活泛,覺得那些粗活兒沒什么奔頭,偶爾有空的時候,他就會去吳大地主家幫傭,看看有沒有什么出路。
因為出身卑賤,吳家很嫌棄他,只讓他做一些最臟最累的粗活兒,給的銅板也很少,但這一切都并不重要,因為就在昨天,他聽到了一個消息。
昨天早上倒夜香的時候,吳三神神秘秘地告訴他,那位仙門大能,明兒個就要來村里收徒了。
吳三是吳大地主四姨太的兒子,還沒有成親,平日最喜歡去城里的小倌館玩兒,名聲很差。
他以前對阿林也是橫眉豎眼,可是阿林十二三歲之后,逐漸長開了,吳三看阿林的眼神也慢慢起了變化,時常趁沒人的時候,找阿林說些閑話,有時候還摸摸他的手。
阿林非常討厭吳三,但為了多獲得一些消息,擺脫眼下的處境,他只能默默忍了,偶爾還會叫對方一聲吳三哥。
此時此刻,他聽見吳三說起仙門收徒的事情,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動,于是忍著惡心,任由吳三色迷迷地摟住他細瘦的腰,輕聲問道“吳三哥,哪家仙門大能要來收徒啊你怎么這么厲害,什么都知道。”
吳三得了小美人兒夸獎,登時精神大振,跟竹筒倒黃豆似的,把自己知道的那點兒事情全都抖了出來。
“嘿,這事兒村里其他人都不知道,仙師徒弟昨日上門,親口告訴我爹,仙師明日要來收徒,讓我爹好好準備接待事宜。”
阿林睜大了眼睛“此話當真”
吳三得意道“當然是真的,那位仙門大能,據說是三轉金丹呢,他兒子八字弱,容易惹上不干凈的東西,總是病歪歪的,仙師便想找個八字硬的小孩兒,最好是冬月間出生的,給他兒子當書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