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聲道“你,你做了爐鼎”
周悅丹田一片空空蕩蕩,全身經脈殘破不堪,那顆七轉金丹更是色澤晦暗,一看就是給人做過爐鼎,而且不止一次,對方根本沒有絲毫憐惜,甚至沒有把他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完全把他當成一個物件兒在肆意踐踏。
顧雪城腦子里“嗡嗡嗡”直響,他想起了白晨雨和自己打斗的時候,那般圓融純熟地操縱著自己的九轉金丹,絲毫沒有境界不穩的樣子,如果沒有九轉金丹資質,想要徹底控制九轉金丹,除了服用靈丹妙藥,就只能,只能
所以,周悅為了幫白晨雨鞏固境界,給白晨雨做了爐鼎。
自己最珍惜的人,最仰慕的人,舍不得輕易碰觸的人,小心翼翼放在心尖兒上的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別人輕而易舉地肆意糟蹋了。
顧雪城只覺得胸口陣陣劇烈絞痛,眼前幾乎有些發黑,甚至境界都有些不穩的感覺,他重重喘了兩口氣,才勉強穩定住了情緒,而后抱著一絲希望,盡可能地放柔了聲音“告訴本座,是不是他逼你的”
怎么可能有修士心甘情愿給人做爐鼎甚至卑微地奉獻到了這種地步,掏空了自身丹田,損毀了自身靈脈,抽干了全身靈氣讓一名七轉金丹的修士,殘破成了這個樣子。
顧雪城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緊緊盯著周悅的表情,他想,只要周悅點一點頭,承認是白晨雨逼迫了他,自己就忘了過去的一切,憐惜他,疼愛他,為他治好殘破的身體,把他當成自己的妻子,用十全金丹的靈氣為他療傷
然后,他要抓住那個白晨雨,把他的靈脈一根根抽出來,把他的皮一點點剝下來,把他的血肉一塊塊剜下來,扔到大街上喂狗,而后抽魂煉魄,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周悅垂下眸子,雖然那三次雙修的過程確實十分粗暴,但也談不上一個“逼”字,他抿了抿唇,輕聲道“是我自愿的。”
顧雪城眼前一陣發黑,腦子里“嗡嗡”直響,一時間幾乎有些站立不穩,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狠狠一揮袖只聽“轟”一聲巨響,寢殿的白玉地面登時被靈氣轟出一個大坑
他是自愿的,他是自愿的他是自愿的
那自己算什么自己到底算什么
自己就是個笑話,天大的笑話做了一場整整十年的大夢,直到被挖了金丹,被扔在血泊里,居然還抱著一絲卑微無比的可笑期盼,期盼對方只是被迫做了爐鼎結果他的哥哥,他的愛侶,竟然自我糟蹋到了這種地步
自己在他眼里,是不是特別可悲可笑到了這個份兒上,還巴巴地把他弄回云雪樓,自欺欺人地想和他長長久久
顧雪城想著想著,雙眼漸漸一片血紅,而后幾乎難以自控地,緩緩把手放在了周悅的丹田上面。
他感受著那顆色澤暗淡的七轉金丹,只要自己靈力微吐,這顆脆弱的金丹瞬間便會碎裂,對方就徹底成了廢人,只能永遠待在自己身邊,全心全意依賴自己,靠自己靈氣供養,哪里也去不了
可是他看著對方蒼白憔悴的臉色,還有那雙溫和悲傷的眼睛,卻根本下不了手。
為什么為什么明明知道對方心甘情愿給別人做了爐鼎,才變成如今這副殘破樣子,為什么自己還是下不了手
他好恨,他好恨他想碎了這人金丹,廢了他全身修為,把他綁在自己身邊
周悅被顧雪城緊緊按著丹田,身體絲毫無法動彈,他感覺到對方掌心洶涌波動的靈氣,隱隱察覺到了顧雪城的意圖,顧雪城想要碎了自己的金丹。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周悅還是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幾乎有種翻身就跑的沖動,可是身體卻絲毫不能動彈,只能被迫和顧雪城四目相對。
他怔然望著對方那雙布滿血絲的絕望眸子,忽然隱約感覺到了什么,他雖然在感情方面不太敏感,但也不算太遲鈍,他模模糊糊地意識到,顧雪城或許對自己還有一絲余情未了,他很痛苦。
想到這里,周悅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恐懼和憐惜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狠狠拉扯著他的靈魂,他忽然有種沖動,想不顧一切地告訴對方所謂爐鼎的真相,哪怕那些真相非常卑微,非常不堪,非常可憐可笑。
他正要開口,顧雪城閉了閉眼睛,俊美面孔上那種接近暴怒的神色漸漸平靜下來,語氣重新變得一片冰冷“周悅,你可知道本座,為何要納你為妾”
周悅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答,說實話,他現在對“妾”這個身份,還沒有什么真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