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空月聽見她的聲音,朝這邊微微側了側臉。這段時日,他清減了不少,原本合身的衣袍也顯得有些空蕩蕩。臉色也尤其顯白,不是那種正常的白皙,而是隱隱摻著青灰的白,仿佛白瓷上被涂抹上一層淺淡的碳灰。
“先帝駕崩之前的那短時間。”徐空月的聲音輕輕的,仿佛風鈴于風中輕輕被撥響。
皎皎微微一震,低低重復道“原來是那個時候。”皎皎還記得,先帝病重的時候,正值長安以北地區遭受雪災之時。那場雪下得太大,無數百姓的房子在暴雪中被壓塌,無數百姓受災受凍。而且隨著暴雪的范圍擴大,受災受凍的百姓還在不斷增加。
先帝在連續幾夜處理受災折子之后,終于累得病倒了。她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心緩緩舒展開,“北魏是想鼓動西南造反,給大慶來個狼前虎后”
徐空月微微頷首,“但是據我所知,西南王拒絕了。”
皎皎露出驚詫神情,“為何”
據她所知,現任的西南王也極其討厭先帝。與大慶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西南王的任命并不由大慶皇帝做主,而是西南王府世襲制。由上一任西南王選定繼承人之后,上報朝廷,下一任的西南王便定好了。而所謂的上報朝廷,不過是走個形勢罷了,主動權始終掌握在西南王府的手中。
也正是因此,先帝曾想過無數辦法收回西南王府的兵權,都不曾有效。
為此,先帝曾經兩度親自為兩任西南王定下親事,只為攪亂西南王府的安寧。但也因此,徹底招致西南王府對朝廷的不滿。
上一任的西南王與王妃極其恩愛,甚至早早立下王妃之子為世子。但王妃身子弱,誕下世子之后,身子便一直不大好。斷斷續續拖延了五六年時間,最終還是故去了。當時的西南王悲痛欲絕,也因此立下了不再娶的誓言。
可惜的是,先帝為了收回西南王府的兵權,便想發設法往西南王府里插入內線。在數次計劃失敗后,先帝便想到了為西南王指婚。
他親自挑選了一位皇室宗親女子,讓其嫁到西南王府,成為西南王的王妃。
因為新娘是與圣旨一起到達的西南王府,盡管當時的西南王已經立下了不再娶的誓言,卻礙于不能當眾抗旨,只好讓其以王妃的名義,留在了西南王府。
這位王妃在西南王府待了十多年,平日里卻只給先帝帶來了一些不痛不癢的消息。先帝盡管氣惱不已,卻又拿這位王妃毫無辦法,只好捏著鼻子忍著氣。
而這位王妃在當時的西南王逝世后,也隨之殉情了。
花費十多年埋下的隱線就此作罷,先帝自然不甘,于是在現任的西南王繼任時,又再次為其指婚。
但如今這位西南王與他爹不同,面對前來宣讀指婚圣旨的欽差,直接讓人將其亂棍打出,并宣稱自己已有未婚妻,絕對不會做一個背信棄義之人。
西南王的“壯舉”再一次贏得了西南百姓的叫好,卻唯獨氣壞了先帝。
先帝當朝大怒,隨即連下六道圣旨,要西南王入長安請罪。
但西南王又不是傻子,進入長安之后,有沒有命活著回西南都是未知數。于是他再一次抗旨不尊。先帝大怒,卻著實拿他沒有辦法,于是便將主意打到了西南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身上。
他讓人喬裝潛入那位姑娘府中,將人連夜帶了出來,再于翌日光天化日之下,將人衣衫不整丟棄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人言可畏,那姑娘最終不堪忍受流言蜚語,即便西南王一再表示相信她,她仍執拗地一根白綾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