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藥已經反復熱過好幾次,但昏迷中的徐空月卻始終咬緊牙關,抗拒著苦口的良藥。服侍他的幾個藥童眼淚都快出來了,也無法將藥灌進去。
劉御醫見了這種情景,讓藥童小心將徐空月的頭墊高,再掰開他的下頷,用湯勺或是蘆管往里灌。
藥童照做之后,雖然藥是灌了進去,可不一會兒便從唇角緩緩流了出來。劉御醫一見流出來的藥量,便知這是一滴都沒能入口,不由得也著急起來。
小皇帝撲到床榻前,想像從前那樣扒著徐空月的手哀求,可四下望了望,卻發現一身傷的徐空月,竟沒有一處地方能讓他扒著。
饒是小皇帝仍對他心存芥蒂,可內心的崇仰卻從未減少,此時見著他心目中如同巍巍大山一般屹立不倒的徐空月,一臉蒼白病弱地躺在床榻之上,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兒完好地方,也不由得微微紅了眼睛。
他眼里的徐空月,一直都是英姿勃發、蓋世無雙,如同中流砥柱一般,強大自信,還從未像現在這般,虛弱單薄,仿佛倒影于泡沫之中的高山,看著巍峨,實則一戳即破。
他小心翼翼避開徐空月的傷處,只扒著床邊,輕聲道“為什么不喝藥你還沒有與我對打一場馬球,你是不是要說話不算數”重陽節之后的那場宮宴,他在徐空月的教導下,成功贏得了魁首。本來是要捧著彩頭送給月盈,卻在回頭之后,再也找尋不見月盈的蹤跡。
那時他滿心難過,連招呼都不曾打一聲,就匆匆回了明政殿。
他掀翻了龍案上的所有東西,將一旁擺放著的青花白底瓷梅瓶往地上砸時,是徐空月突然出現,接住了那個瓷瓶。
他本就在氣頭上,瞧見本該被砸碎的瓶子還穩穩當當被放回遠處,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從地上摸出一個東西就往徐空月身上砸去。
憑徐空月的身手,本應輕而易舉接住,誰知他卻不閃不躲,任由那東西砸在他額角上,當場淌出血來。
這是小皇帝未曾想到的結果,他舉著硯臺的手頓住,怎么都無法再砸出去了。
然而徐空月盯著淌血的臉,不氣不惱,眉眼輕抬,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他說,“陛下怎么不砸了”
氣惱的小皇帝被他話語一激,再次將手中的紫石硯臺扔了出去。
不過這一次,他沒再對著徐空月砸過去。
硯臺在地上翻滾了幾下,落在徐空月的腳邊。漆黑的墨汁在他淺碧色的衣袍上開出朵朵黑色的花,他彎腰將硯臺撿起,從容放在空無一物的龍案上。
“陛下是大慶之主,既然喜歡,不妨多砸幾下。”
說罷,他頂著仍在淌血的臉,又稍稍退開幾步。
而小皇帝發泄幾下,不滿怒氣已經消得差不多,于是滿腔委屈再次浮上心頭,“為什么”
滿是哭腔的聲音在空蕩偌大的明政殿響起,伴隨著裊裊而升的熏香,回響在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