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空月上前,像對待一個真正的孩子那般,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小皇帝含著淚水的眼睛抬起,便瞧見他微微嘆息一聲。“您是大慶的皇帝,不能像尋常人家的孩子那樣,任性發火,胡亂砸東西。”
他從未說過這樣的話,因而小皇帝在驚愕之余,還有一點兒微微的高興被自己崇仰的人說教,他其實很是受用。
但面上卻沒怎么顯露,只是微微垂著頭,一副聽訓的模樣。
“帝王之道,在于取舍。有得有失,才能有成有敗。”
小皇帝不懂,“所以朕做了皇帝,就必須要失去什么嗎”他的聲音還微微含著哭腔,眼眸里還浸著淚水,懵懂看過來時,卻讓徐空月突兀的產生了一絲罪惡感。
他曾答應謹貴妃,會好好輔佐小皇帝的。
可自他輔政以來,卻從未考慮過,要將小皇帝培養成一位合格的帝王。
他無聲嘆息,對小皇帝道“今日打馬球,陛下玩得開心嗎”
小皇帝想起球場上的汗水四溢,那些歡聲笑語并不作假,于是毫不猶豫點頭,“開心”
但隨即想到他贏來的彩頭,還未曾送到他想送到的人手上,又不由得失落起來。
“陛下今日與臣一隊,這才贏得毫不費力。難道不想來日憑借自己的真正實力,贏得彩頭,再贈與月盈小姐嗎”
他原來什么都知道。
小皇帝猛地抬起眼,“月盈還會入宮嗎”
徐空月笑了,“月盈小姐就在長安城,能否入宮,全憑陛下的一句話。”
小皇帝眼睛一亮,“那朕明日就讓月盈進宮”說完又立即改口,“不,今日就讓月盈”
“陛下。”徐空月望著過度興奮的小皇帝,靜靜打斷他。“這于理不合。”
“為什么”小皇帝想不明白,他不是皇帝嗎不是所有人都該聽他的話嗎為什么他想讓月盈進宮,卻又礙于這,礙于那,而處處“不行”呢
“即便您是皇帝,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徐空月難得多了幾分耐心,解釋給他聽。“您雖然年幼,但畢竟是男子,月盈小姐是未出閣的女子,倘若您毫無顧慮,肆意宣召她入宮,只會給月盈小姐帶來非議。”
女兒家最注重名節,倘若因他一時之趣,毀壞了月盈名節,只會給月盈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小皇帝不笨,甚至一點就透。他咬了咬下唇,半晌才道“那等朕與你打馬球時,是不是就可以讓月盈進宮了”
徐空月笑著點頭。
小皇帝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得了他的承諾,頓時一掃先前的陰霾,開開心心蹦起來。
可誰知,當時的承諾到現在都沒能兌現。月盈隨父離開長安后,小皇帝好似對打馬球也失去了興致,加上之后接二連三的事情,他更是將此事忘之腦后。
如今瞧著往日英挺不凡的徐空月,躺在床榻上,一動也不動的樣子,小皇帝驀地想起那個未曾實現的承諾。
可徐空月躺在床榻上,對他的種種擔憂無動于衷、沒有半點回應。
眼淚就那么一顆一顆掉落下來。
他耳邊響起往日徐空月的聲音“陛下是男子漢,流血不流淚,哭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來,將一旁猶自焦急的藥童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