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理卻一瞬間理解了,她猛地站起身來,卻不是要阻止,只是感覺心臟劇烈收縮起來。
周春去手按住通話器,對著大廳之外必然早已埋伏的人們開口道“這個世界不只是一種數”
砰砰砰
他胸口先炸開一團幾乎洞穿的血肉,澆在灰色的墻面上,緊接著心臟處的炸彈會在爆炸的同時順著脊柱向他大腦彈射另一枚旋轉的尖頭炸彈,他的顱骨會在撞擊到尖頭炸彈的瞬間將他的大腦徹底引爆
連續幾聲密鼓般的爆炸,周春去的整個上半身炸成血色煙花,濺在墻壁與地毯之上。
他不是想要告密。
他是要用死亡留住另一個數學法則走后拖行在他頭腦中的濕痕。他不要在巨大的失落中迎來死亡,他想要自己的頭腦在最后一刻,仍然保持著兩套法則并行的愉悅,那一刻,仿佛他睜開了十六只眼睛看著夜空
周春去用死亡留住那瞬間的做法,竟然啟發了其他人,宮理看到他們竟然不約而同地從工作臺后沖下來,沖向那臺通話器。
他們都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透露任何信息給外界,他們也確實不想只是想要就死在這一刻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人,同時將手拍在了血肉模糊的按鈕上,吼道“他們帶來了數學的命”
00:01:13。
砰砰砰砰
宮理幾乎要緩緩閉上眼睛,數團絢爛的血肉炸上天空,濺了后面的學者滿頭滿臉。
甚至有人在周春去的血泊中滑倒了,一時站不起來,她極其驚恐地感覺到自己快要忘記了忘記兩套數學法則是如何嵌套,忘記那些奇妙的矛盾與運行。女學者竟然將求助般的目光看向宮理,一個字都沒說,那滿臉是血中黑白分明的雙眼中只有一句話
“趁我沒有忘記,殺了我讓那數學的露珠,永遠凝結在我的生命里”
那位女學者猜對了。那心臟炸彈除了會在觸碰規則引爆、運算結束后定時引爆以外,宮理手中還有備用的引爆程序。她能一瞬間殺死所有人。
00:00:59。
開關就在宮理的打火機上。
她在口袋里握住了打火機,卻有些動彈不得。
這些都是爾求城想盡辦法用“重生”、用“年輕的軀殼”也想留住的頂尖學者們,他們卻在這個瞬間,爭相跳入死亡。
宮理滿腦子都是周春去臨死前,既不看宮理,也不看任何人的,只想投身死亡的偏執。
那跌坐在血泊中的女學者看她紋絲不動,面上顯出絕望來,她要忘記了,她要忘記了兩行清淚從她臉上滑過,不能當下死去的痛苦超過了一切,她甚至在恨宮理。
00:00:37。
平樹一瞬間也懂了,37秒之差,宮理如果這么做,如果在國際法庭的實際意義上,她是在親手殺人。
宮理緩緩垂下眼睛去,在口袋里將打火機的上蓋翻過去,手指快速擦過磨輪。沒有火在她口袋里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