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他老跟在她后面,像個破毛衣拆下來的舊毛線重新縫做的玩偶。
掉了色,灰撲撲。太不起眼了。
但宮理腦子里就莫名其妙浮現她把手伸到他皮膚之下,他別扭卻又不肯躲開掙扎,只能背著手別開眼睛的樣子。
就跟個引信似的,把宮理的想象點炸了。
憑恕或平樹是不是純情派,她不知道。
但她挺有自知之明,她不算是。
宮理感覺,自己對某些人開啟男女之間的視角,有時候就像是打開了一扇窗,她能看到以前的自己注意不到的那個人身上的性感或可愛。
但憑恕簡直是一腳直接踹爛了墻,給她鑿了個邊緣都是碎磚塊的落地窗,對著落地窗那邊還在光著屁股洗澡的平樹,吼著說“看你他媽的快點給老子看”
她也想象得到,平樹藏得最深的事兒讓被憑恕抖摟出來,他恐怕已經氣得想哭,心里難受的死去活來,再也沒臉見她了。
宮理半天找到自己的聲音,看著憑恕道“差不多得了。你就想讓他下不來臺是嗎你最好能管住自己的嘴。”
憑恕瞪大眼睛,就像是被她抽了一巴掌般結舌,到這會兒腦子里才回過味來。
他在她面前總是聰明不起來,但從來沒覺得自己這么蠢過。
他豁出去表明心思,宮理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平樹會很尷尬”。她最關心的也是平樹心里的想法。他到底是不是喜歡她,為什么喜歡她,根本不是宮理最先想到的問題
而且如果她覺得平樹只是她朋友,她怎么會覺得平樹尷尬媽的,宮理其實心里早就知道平樹喜歡她
但她也不戳破。不戳破也不遠離。宮理從來就是個快刀斬亂麻的人,溫柔的一面也有,但她不拖拉。可跟平樹的態度卻仿佛粘的拉絲。
她也怕戳破窗戶紙
憑恕忽然意識到,他說自己是贈品,真是太高看自己了。他是書的腰封,是煙盒的塑料皮,是新衣服的標簽。操,他什么也不是。
更蠢的是,他剛剛一點也沒意識到這件事,竟然在宮理說“平樹會尷尬”之后,他惱羞成怒的把平樹的事兒都給抖摟出來
他太自以為是了,從一開始宮理眼里就沒他,以前宮理跟他關系不好,就是因為他“欺負”平樹;后來倆人關系好一些,他以為是宮理其實挺愛跟他玩的,但歸根結底也只是因為平樹跟他和解了。
憑恕覺得,如果現在他再去強奪身體的控制權,再去狠狠欺負平樹,宮理還是會打他,一直打到他把平樹放出來為止。她一定還是會把拳頭落在他臉上,但這次她一定會追到雨里抱緊平樹。
憑恕感覺自己臉和手指尖都冰涼了,想抹把臉再笑再嘴硬,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到底是什么啊。
這張臉,這個身體,這個名字不屬于他。打再多耳洞,染再多次頭發也沒有用。平樹也不需要他。宮理也不待見他。靠他拳打腳踢不要命才在世間站穩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宮理看到憑恕眼睛慢慢空洞下去,他伸手朝后抹了一下頭發,然后什么都沒說,大步走開,撞出去門去了。
沒有摔門的怒氣沖沖,更像是壓著步子想狂奔而去。
宮理一個人站在無人的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