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自己掙扎著在往外爬,用力往外爬。
而且,意識的驟雨里甚至可能有tec的眼淚,它害怕失去她,它對繪里子這樣不講道理又難以抵抗的“命運”發出了它的憤怒,它對于自身都可能會被繪里子吞噬感覺到了死亡的恐懼。
它那電子音像是已經被電波扭曲變了調,仍然在叫“我才是對未來的威脅,對吧,將我帶走,將我拆碎,將我的記憶與經驗帶去她不是威脅”
啊。原來如此。
繪里子是在進行最后一道驗工,最后一點推波助瀾,塔科夫為它帶來生的恐懼,她為它帶來無的絕望。
當tec共情到宮理內心最深處,甚至覺得自我的存活不在第一位,它才是走完了成為人的最后一道臺階。
繪里子恐怕是從tec的記憶中,看到了塔科夫的死亡,以及在那同時發生的它的新生。她把塔科夫沒來得及寫完的代碼,加上了最后一個非空單元格。
宮理感覺自己往上爬的足夠了,她恢復了從虛無中拳打腳踢的力氣,一只手緊緊抓住了tec,另一只手吃力的想突破意識世界,拔掉后腦連接的線纜。
她甚至聽到了三省身的嚷嚷“燈,再亮一些還是看不清,怎么這么多圣母”
“啊,看到了那邊是不是”
“平樹,平樹”
宮理忽然感覺到,不止是在意識世界中,在現實之中,也有一雙微涼的手臂在降落的雨水中,抱住了她的肩膀,刀刃劃向她后腦的線纜。
宮理眼皮顫動,驚醒般睜開了眼,只感覺周身都像是搏斗過一般發疼與疲倦。
眼前是無數白色的骨刺,從身后人兩側生長而出,鋒利端向敵,將她包攏在其中。
就像是肋骨里包裹著的心臟。
身后擁抱著他肩膀的人喘息不已,整個人也像是被雨水澆透了,手緊握著她肩頭。
“平樹。”
他喉嚨用力咽了一下“嗯。”
手指溫熱而顫抖,他說著她最關心的問題“航線已經成功改變。格羅尼雅內部已經亂起來了。”
宮理看著眼前,光亮沸騰的霧氣仍然在近百米的直徑中,但那里已經見不到繪里子的身影,只是有忽然的騰起與降落,像是魚躍波濤。
繪里子還在這里嗎
但周圍已經不再是一片黑暗。
干員迪球,早就手搓了無數閃耀的白光燈球,亮度驚人,被老萍用絲線掛在圣殿地下大廳的燈球,就像是強行塞入了上百個ed燈一樣,任何神秘都被照的跟手術臺一樣赤裸裸
在如透明綢緞般飄舞的雨字之下,水滴降落,巨大的云朵像是如水的棉花糖般溶解,細膩的灰燼粉末化在雨中,地面上形成一片白色的積水,像鏡子般反射著那些還沒有倒下的圣母們的身影,以及從頂部垂落的線纜。
宮理環顧四周,有些幻滅“啊地好臟,怎么大廳角落里還有垃圾,也是天天黑燈瞎火的怎么打掃衛生,有人偷偷扔包裝紙都沒人知道雖然是挺大的大廳,但也沒有說特別大啊。難不成是第一次領我來的時候瘋狂繞路了”
她只是感慨,卻聽到平樹有點過分認真的回應道“黑色地磚就是顯臟,落一點灰都特別明顯。”
宮理沒想到平樹接了這樣一句話,簡直像是在家居市場對樣板房評頭論足。她忍不住回頭看著他笑了起來。
她的光腦貼著身體震動著,似乎接收到了許許多多的消息,應該是格羅尼雅已經接近了沙漠的邊沿,亦或是tec在向她發送消息。
平樹并不知道她像是在剛剛經歷了半生,低頭看她“怎么了你好像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