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理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與此同時,陡然而起的熱浪幾乎朝她臉上撲來,她像是身體已經在云腦之外,眼睛和意識卻還粘在其中。
宮理感覺不是繪里子硬要拽著她墮入虛無的深淵,而是宮理看過的無數風景,涌現的無數記憶,其中那些不講道理,那些殘忍無情,如泥潭般拖著她的靈魂。
甚至是她藏起來的同理心,她瞞住了的迷茫游蕩,都像是被翻過來清洗的襪子一樣晾了出來。
繪里子根本不需要主觀害她,任何人類和繪里子意識交融,都會承受不住她承受的一切,自然而然被虛無吞沒,滑入深淵
宮理只感覺自己的核心在急速冷卻,引力稀薄,自己的每一顆原子中子中微子都在勻速膨脹彼此遠離。眼前已經沒有了可以形容的畫面,只有一片黑暗,宮理聽到自己破碎粉化的聲音,她像彗尾拖長的小行星,一部分自己即將迎風而去
tec像是把自己的意識變成一張薄膜,包裹住了逐漸稀薄的宮理。
她竟然聽到了tec對繪里子道“不要她的里面,也有好多悲傷、好多憤怒、好多絕望,是她自己一點點盛起來密封住的她比你想象的易碎多了請不要打碎她”
宮理第一次聽別人說她是易碎的。
此刻耳邊聲音太亂了,她聽到老萍在狂笑“臥槽真的炸了啊”
聽到左愫緊張嚴肅的聲音“你發什么瘋”
老萍“嘿,怕什么她又炸不死,宮理可是真金,扔進火里烤烤,燒死那些雜質就好了”
左愫聲音忽高忽低,似乎她騰云而起“你在屠殺姐妹會圣母”
老萍“哈哈哈你怎么知道此刻我不是主的附身呢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用愉悅的烈火送她們上天堂呢”
熱浪也灼燒到了宮理,她肌膚發燙,痛楚似乎讓她清醒幾分。
繪里子嘖了一聲“現在方體都已經是這么瘋的風格了”
而緊接著,宮理感覺到了磅礴的靈力從熱浪中破空而來,一切熱化作雨,驟雨竟然在剛被點燃的云朵中醞釀,雨水帶著灰燼的味道落在地上。
啊。
一定是左愫用了“雨”字,甚至可能用的是一句“春潮帶雨晚來急”或“風驅急雨灑高城”
宮理已經分不清上的驟雨與精神世界中的驟雨。
tec像是能夠變形的精靈,在意識的狂風驟雨中,它變成了一件魔法雨衣,蓋在宮理這個快被雨水融化流逝的沙像泥偶上。
啊。不是吧。
她在原爆點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生活了三十年,才在萬城生活幾年,連超市里的泡面口味都沒吃全啊。
一個小玩偶。一顆水果糖。一把撐起的傘。一趟沒由頭的旅行。
她有很多喜歡的事物。
枯梅花與吉他,縫紉針與十字架。
有那么多破碎的靈魂,有的在最后一刻才消失,有的在努力修復自我的存在。
宮理忽然意識到,想走入虛無,那什么時候都可以。
但五個人舉杯在烤肉店里尬聊狂笑甚至就吃著肉看電視,卻不是什么時候都可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