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下一秒,有一只手附在了她的手背上,掌心干燥溫暖,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掌心紋路延伸的方向。
另一只手,無比輕柔地移開了她遮住眼睛的手,放了自己的手上去,幫她擋住了光。
溫喃眉心微跳,懸著的心慢慢落下去。
“師傅,開慢一點。”
雖然顧決對司機盲目加速的行為很不滿,但他已經在極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緒,用一種還算商量的語氣來跟司機溝通。
因為他知道,在車上吵架,埋下的隱患是不可計量的。
那一年的路,比今天的平坦許多,他們開的車,安全系數也比這個車好得多,卻因為一場無端的爭吵,車上的三人,最后只剩下了一個。
他就是那個所謂的幸存者。
這么多年以來,所有人都說,他很幸運,那樣慘烈的車禍,他還能毫發無傷地存活下來,這大概是整件事中唯一值得慶幸的事。
所有人都說,你要好好活下去,要珍惜在這世上的每一天,這樣他們在天上才能安心。
可是誰又知道,唯一活下來的那個人,這些年過得其實并不輕松。
因為這場車禍讓他失去的,是他的父母啊,世界上和他最親的兩個人在他眼前殞命,而他們爭吵的話題還是因自己而起,雖然在那場爭吵當中,他始終是個邊緣化人物,默默地坐在后排,隔著車窗望著灰沉沉的天,耳邊的爭吵聲虛化成電臺雜音,很吵很亂,但具體內容都被雜音過濾掉了,聽不見了。
甚至到最后,雜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猛烈的撞擊聲。
比爭吵聲刺耳一萬倍。
后來,他好像有了幸存者綜合征,做夢會想,走路會想,吃飯會想,無時無刻都在想,如果那一天,車禍帶走的是他,會不會好一點
這樣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哥哥也還有爸爸媽媽,哥哥還那么優秀,這個家少了他一個人,好像也沒什么大礙。
再后來,他慢慢地走出來一些,卻還在想,如果可以的話,他寧愿再聽一輩子那樣的爭吵聲。
“這一趟就只拉到你們兩個人,我還得趕著回去拉下一趟呢,開慢點怎么賺錢你給我錢啊”
司機的態度很惡劣,并沒有想慢下來的意思。
顧決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點,可是他不能發脾氣。
再怎么都不能置溫喃于險境之中。
“我給你錢,你開慢點。”顧決神情嚴肅,輪廓愈顯鋒利,“五倍。”
話音剛落,司機明顯一愣,用余光瞟了眼鏡子里的顧決,語氣都變了,驚喜中又帶著點懷疑。
“你不會騙我吧”
顧決沒說話,抬眼掃過去,一句話都沒說,但眼神里壓著的氣勢,已經蓋過了任何話可以帶來的威懾力,司機被這眼神堵得接不上話,灰溜溜地轉了回去,默默減速。
司機心里還在想,這小伙子年紀輕輕的,怎么看著這么不好惹呢
不好惹就不好惹吧,五倍的錢,夠他來回幾趟了,不就降點速嗎,這樣省力又賺錢的活,誰不樂意干啊
車子漸漸平穩下來。
溫喃的手還被顧決給握著,可能他以為自己是熟睡的狀態吧。
其實不然,溫喃現在依舊處于淺眠的狀態,外界發生的事她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但卻下意識地停留在睡眠里。
剛剛顧決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也聽得明白,她想醒來,可是又怕叨擾到這時候的氛圍。
也可能是她也不想松開手吧。
至少現在不想。
她沒出聲,仍閉著眼,一切好像都沒什么不同,她只是輕輕地握了一下顧決的手,指骨收緊的那一刻,能感覺到他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
輕輕地點在了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