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青有些不明白。
沈映月低聲道“這桃花鎮年年春雨不斷,百姓們早就見怪不怪,只怕要花一番功夫游說,他們才肯搬走。”
松青蹙眉道“可是,那河堤已經有了個大窟窿,他們若是不走,豈不是等死么”
沈映月沉吟片刻,道“你沒見方才胡亭長的樣子么他和王大人一樣,早就知道是戶部動的手腳,但他心中有數,卻不見得會傳遞給下面的人。”
沈映月這么一說,松青才明白,若是同百姓們說白河可能決堤,那便等于將戶部的破事捅了出來,王大人也好,胡亭長也罷,都是沒這個膽子的。
松青問道“夫人,要不要告訴百姓實情”
沈映月站得筆直,她拄著紅傘,仿佛是風雨飄搖中唯一佇立支柱。
她開口道“不可若百姓知道白河快要決堤,極有可能引發恐慌,萬一人都堵在鎮門口,引起了踩踏,情況會更加嚴重。”
松青面上露出一絲不安。
沈映月卻十分冷靜,道“來之前,我問過修筑大壩的工匠,他們說只要堵上缺口,撐上一夜應該沒問題所以,我們只要督促百姓們盡快遷移便好。”
沈映月微微抬眸,紅傘之上,天幕雨簾不斷,似是被誰通了個窟窿,叫這黎民百姓都要受它的苦楚。
天色徹底暗下來,電閃雷鳴之間,胡亭長親自打著燈籠,陪沈映月一同巡街。
“莫夫人,最后一批百姓,已經出發去往白城了,衙役們也跟著走了。如今桃花鎮,幾乎是一座空鎮。”
胡亭長說著,神色有些復雜。
他當然希望桃花鎮能安然無恙,但也不知道那白河大壩到底能不能撐住。
沈映月看了他一眼,道“胡亭長不必憂心除了生死,世間沒什么大事。”
胡亭長聽了,苦笑了聲。
三人打著傘,繼續向前走。
原本安靜的街道,忽然傳出了爭執聲
“官爺,官爺求您通融一下,我實在不能離開”
沈映月步子微頓,這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她與胡亭長對視一眼,向聲音的來源走去。
衙役一臉焦急,奮力拽著一個中年男子,道“連日大雨,白河都漲水了再不走,只怕你家就被淹了你不要命了”
那男子急得差點哭了出來,道“大人求求您了我真的不能走啊我夫人和孩子還在這兒呢”
沈映月走到門口,定睛一看,竟然是前幾日見過的書肆老板。
那書肆老板抱著柱子不肯走,衙役使勁兒拖著他的衣袖,他的小女兒嚇得不知所措,躲在門后不敢出來。
沈映月記得那書肆老板的女兒,名叫歡兒。
“住手。”
沈映月幾步上去。
胡亭長輕斥道“怎么回事”
衙役忙道“胡亭長,這人冥頑不靈,怎么勸都不肯去白城”
書肆老板眼眶泛紅,道“亭長不是我不守規矩,而是內人她懷胎足月,正在臨盆如此性命攸關的時候,我怎敢讓她顛簸方才接生婆一聽說可能淹水,已經撇下我們走了可我不能拋下她”
他聲音微啞,幾乎帶著哭腔,內堂里,女人的哭喊聲還在繼續,聽得人撕心裂肺。
沈映月出聲道“老板,你可還記得我”
書肆老板這才認真看向沈映月,忙道“記得記得”
歡兒看清了沈映月,也怯怯地走了過來,抽泣著“姐姐,我害怕娘親出血了,嗚嗚”
沈映月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動作輕柔,滿含安慰。
沈映月看向書肆老板“夫人現在一個人在生孩子可否帶我去看看”
書肆老板呆了呆“您是大夫”
胡亭長道“這位是鎮國大將軍的夫人”
書肆老板一臉驚詫“您是莫將軍的夫人您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