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在腮上的手不似正常成年男性的滾燙,有些涼,似乎先生的手一直都是這樣。
是身體不好的原因嗎
應該怎么補救呢
不對
先生過來了
夏油杰眼前那些狹隘的,烏泱泱的黑影被輪椅上的人輕而易舉的擠開,即使在場的所有人之中,僅有萬軌從頭到腳仿佛都被墨水潑過一般浸在黑色之中,但在此刻的夏油杰眼里,卻只有這個人是明亮的。
對啊。
夏油杰眼底有星光亮起。
他想起來了,從他可以看得見那些怪物開始,他的世界似乎都變得不同。
父母的不理解,同學怪異的眼神,以及那些時不時湊近他耳邊低語的恐怖生物們。
沒有人能夠理解他的恐懼,也沒有人知道,他強忍著害怕掀翻飯桌,對著趴在親人身上呲出獠牙的怪物時,對著人們恐懼奇異以及難以理解的目光時,從心臟散發的空洞。
所以,夏油杰告訴自己,你是不同的,你能看見這些東西,你和別人不一樣。
所以你要保護這些人,因為他們看不見,所以你要保護他們。
但是現在
夏油杰想起來了,現在的他,有人相信,也有人可以看見那先可怖的東西。
有成年人不再用那種看待怪物的眼神看待他了。
夏油杰直勾勾的注視著嘴角掛著淺笑的萬軌。
對。
這個人,也可以看見那些東西。
他們現在住在一起。
他,來到了學校。
突然,夏油杰飄散的思緒回歸現實,臉色倏地變得慘白
對了萬軌先生來到學校了
他咬著嘴唇,下意識的垂下眼,不想去看萬軌此刻的神色。
他本來不想留下萬軌的手機號的,畢竟大家本就萍水相逢,即使這個男人說以后可以跟著他去學習,但是
夏油杰垂著的眼睛瞥向停在視線邊界的輪椅,果不其然,上面已經沾染了沿途的污漬。
父母的電話沒有打通,自從他們把自己送到學校寄宿開始,夏油杰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過他們了。
夏油杰并不怨恨他們,因為自己的原因,夏油夫婦也遭受著鄰居們怪異的眼神,甚至一次父親的上司來家里做客,結果因為他的緣故,父親丟失了那一份工作。
夏油父母帶著夏油杰看過不少心理醫生,但得到的結果都是夏油杰是一個健全的,甚至是一個心態積極正能量的好孩子。
但是夏油杰自己也無法和父母解釋自己到底看見了什么。
這本就無解。
這所學校的住宿環境是周邊學校里最好的,父母每月打給夏油杰的零花錢也是這個年齡段里罕見的多,夏油杰理解父母的苦衷,尤其是東京競爭壓力大,父親在家呆了三個月才找到了一份比之上一份工作略差一點的崗位。
現在沒接電話,應該是在上班吧
但是夏油杰沒想到,自己無計可施之下,留下的萬軌的電話號碼居然真的把萬軌先生叫來了學校
他想起自己做的事情,臉色難看的看著萬軌身下的輪椅,以及周圍那一圈比怪物還要可怕恐怖惡心的人類,指節顫抖。
夏油杰徒然生出一股,把在場的所有人趕出視野,讓他們再也不要出現在面前的沖動。
“有進步哦。”萬軌自然發現夏油杰仰起頭后,掃視周圍人恐怖的視線,他沒有阻止,甚至很欣賞這樣的眼神,沒有血性的兔子養著也是浪費食物,雖然吧,這不是只夜兔,但也大同小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