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生九子,大將為狻猊,威武百獸率從。
而這些天來與他稱兄道弟的人,那雙裝模作樣笑了幾天的眼睛,眼里是比刀光劍芒更銳亮的影。
滿船的老弱病殘全都下了船艙,這一小片騷動沒引起多大的關注。
等炮兵調試好了小炮,憑手上份量填塞了火藥,東邊幾十條匪艨艟息了鑼鼓,抄起槳往這頭沖。船官急得滿臉汗“大人,少爺子時到了”
唐荼荼手腳發麻,咬緊腮幫才控制住自己兩條腿往前站。
“過來。”晏少昰喚她。
唐荼荼定了定神,走過去。
“不是想學炮來,我教你。”
他們有八門威遠炮,這炮重一千二百斤,看著小,實則也是結結實實一根沉鐵。好在戰船上的炮每三月更換一輪,精鋼筒箍锃亮,是很好的火器。
廿一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右舷,這是直面海匪、最危險的一側舷,誰也不知道海匪們造的雜炮能轟多遠,會不會一炮過來把姑娘轟成炭。
女人,從來是應該躲在戰士后邊、藏在角落、下到船艙里提心吊膽等待戰果的那一撥人。
可姑娘不是那樣的姑娘。殿下站在這兒,廿一又覺得什么都不畏懼了。
他們“廿”字頭的影衛當年認主,交出去的就是自己這一條命。而殿下永遠不會錯。
這鐵筒里盛著炮兵急匆匆塞進去的火藥,盛著小孩玩意似的禮花彈,炮筒冷得像堅冰,唐荼荼手貼上炮柄,掌心的筋絡都被冷得跳了幾跳。
可二哥的大掌緊緊包裹著她的手,胸前鎧甲貼著她的背,那護心鏡本該是冷的,竟有暖意順著她的背往心口攀。
他這樣攏著她,于是唐荼荼也像穿上了鎧甲。
有那么一瞬間,唐荼荼想起去年在南苑獵場,二哥教她用床弩的情景。駒光過隙,那日的事猶在目,那日二哥也是下頷抵在她發頂,手把手教她做個戰士。
可這一次,她聽到身后人低低笑了聲。
“今日,要是能完完好好地回了天津,我與你講一件事,你當應我。”
“什么事”唐荼荼分了半絲神,他又不再講了。
晏少昰握著她的手,調整好炮筒仰角與落點,他知道這丫頭的心算比誰都快,一道拋物線出來,僅靠目力就能算出大致的落點公式。
他引著唐荼荼后退,抓著她的手點燃火信子,涂了麻油的火線竄進炮身。
“咚”
這門炮沒轟著海匪船的邊,花里胡哨的禮花彈沒來得及迸開焰火,就一炮炸開了海。
八門炮齊發,卷起滔天的浪,把匪頭的艨艟陣攪了個地覆天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