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快下來太危險了”
仰春殿的婢子嬤嬤們仰著頭看坐在樹上的小公主,九月秋,急得腦門全是冷汗。
五六人成年人高的槐樹,最為粗壯的樹枝上長陽公主殿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人們,嘴上不在意“不要打擾我,我要吹風賞景。”
吹的哪門子風賞的哪門子景,再不下來仔細摔了你
宮人們為她捏把汗,守在樹下五大三粗的侍衛們想縱身一躍把人帶下來,偏生小殿下是個執拗的,沒夠風賞夠景愣是不肯動彈。
正所謂站得高看得遠,借著樹高,季平奚兩條小短腿閑適地晃悠,清澈靈動的眼睛看著不遠處抱著書卷朝這邊走來的枝枝姐姐,心思一動,瞅著眼巴巴在下頭急得團團轉的宮人“我要下去了哦,接好我。”
為首的大內侍衛上前一步,其他人不約而同屏住呼吸。
這可是帝后當做心肝疼的女兒,萬一有個好歹仰春殿全宮上下的人賠進去都不足以平息帝王怒火。
殿下五歲,一改幾年前的乖,行事跳脫,風一陣雨一陣,旁的且不說,乾寧宮皇后娘娘的寢宮,貓兒見了小殿下都得繞著走。
半月前殿下可算逮著娘娘養的貓,到她手上堪堪半日,橘貓腦袋上的毛都被薅禿了
她們對小殿下又愛又無奈。
娘娘也是,寵孩子寵得快要溺愛的架勢,就說這膽子,殿下的膽子簡直比天大
季平奚話音剛落從約莫六人高的樹上跳下來,侍衛長提氣離地,順順當當將人抱回地面。
伺候小殿下久了,沒個強大的心臟真不行。這會宋嬤嬤的心還狂跳呢。
好在小殿上樹到下來前后不過半刻鐘,事情才傳進乾寧宮皇后娘娘的耳朵,季平奚人已經穩穩當當站在這片黃土地。
顏袖驚得手中的棋子跌落棋盤“她怎么又上去了”
來傳話的婢子一臉惆悵“是奴沒看好,眨眼的功夫殿下就上去了,娘娘快去看看罷”
不等她說完,顏袖起身朝殿門外走去。
“哎呦我的殿下啊”宋嬤嬤捂著心口上上下下檢查長陽公主有沒有被樹枝劃傷。
季平奚三歲習武,年紀雖小卻著實有種習武之人不可嬌氣的自覺,忍了一會她推開嬤嬤在她身上亂翻的手“我沒事。”
您沒事,我們快要被嚇死了九月出頭,再多來幾次可不就提前見閻王去了
“哪有你們說得那么嚴重”她想了想,再三瞧了瞧宋嬤嬤蒼白的臉,有點過意不去“好了,我以后不爬樹了。”
底下人千恩萬謝,就差道一句“祖宗”。
郁枝怎么也沒想到小公主支使她拿書卷的空當竟然又爬了一次老槐樹,等她知道,天真無邪的小公主喜滋滋地沖她笑“枝枝姐姐,不要說那些煩人的了,我們去釣魚怎么樣”
釣魚
郁枝不聲不語睨她,心想,你那哪是釣魚,是喂魚。
“枝枝姐姐”
郁枝低頭為她整理微亂的衣領,眉心添了一縷愁“又去水邊,要再栽進去怎么辦”
上次嚇得她小半條命都要沒了,她膽子小,經不起這么強烈的刺激。
“不會了,上次那是意外,這次我學會了鳧水。”
“不行。”
“我真學會了鳧水不信我游給你看”
看她去的方向是廣明湖,郁枝急忙一把扯住她,頗有做人姐姐的風范“入秋了,你還小,哪能輕易碰水”
“你不信”
“不是不信”
季平奚忍著惱“我一定比你游得好”
這可不見得。
郁枝嘴上不說,心道再是聰明你也差了我五歲,豆芽大,口氣倒不小。
“反正你就是小瞧我。”小公主別扭地掙扎兩下,掙不過,氣鼓鼓地看著她。
郁枝打小性子柔和,脾性多暴烈的人遇著她這般的人,滿身的火氣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
她一臉無辜“你看我做甚總之我是不會同意你去釣魚的,阿娘說不要輕易靠近水邊,淹死的都是會鳧水的。”
“”
周邊的婢子面色不由古怪,覺得怪稀罕的。
柳相家的外孫女說話慢悠悠輕柔柔,說她膽大,其實膽小,說她膽小,小殿下剛說了會鳧水,她就敢來一句“淹死的都是會鳧水的”。
這樣的話換個人來說季平奚可能就要惱羞成怒。
她最是愛玩的時候,聽不進人勸,但她與郁枝要好,看她實在不肯放行,炸起來的毛慢騰騰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