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心來。
另一頭柳薄煙自打見了云章長公主,面對娘娘的問詢看似對答無錯,心里卻生出大片無措,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夫君去后她一直在逃避,可他臨終點破的那層窗戶紙,解開她心底最深的隱秘和惑然。
原來是喜歡。
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她不敢看長公主。
大人彼此間的暗涌小孩子不懂,好不容易熬過阿娘放行,季平奚一手抱著小木人,一手握著小伙伴的衣角,尋了個靠窗的位置說悄悄話。
“你還記得這個小木人嗎是你送我的”
她認真看著郁枝的眼睛。
她發現她的眼睛很好看。
彎彎的,像細長的柳葉一樣。
彼時的長陽公主尚且不知何為勾人,彼時的郁枝姑娘還沒長成成熟的荊河柳,天真無邪的對話在春風中展開。
郁枝鄭重點頭“記得”
小公主眼睛輕轉,黏黏糊糊地湊近她“別人一般喊我殿下長陽,我喊你枝枝姐姐,你喊我奚奚怎么樣”
她身上帶著一股奶氣。
郁枝眉梢輕彎“好呀,奚奚。”
小孩子的友誼總是來得很快,今日認識,明天就能勾著小手逛御花園。
“枝枝姐姐,我把我的羊奶送給你喝,喝了奶,你能長得結實點”
她眼睛黑亮黑亮的,盛羊奶的瓷碗都雕刻栩栩如生的大白兔子。
盛情難卻,郁枝頭回跟著阿娘出來社交,頭回用別人的碗,也是頭回喝小孩子才喝的羊奶。得了小公主一聲“姐姐”,她自詡年長殿下五歲,行事不免要裝出兩分姐姐的派頭。
看她遲疑著不肯喝,季平奚難過地耷拉眉眼“你嫌棄我”
“沒有”
郁枝當著她面喝完瓷碗里的新鮮羊奶,羊奶里加了蜂蜜,經御廚特意加工除了膻味,喝起來有股醇和的香甜。
“好喝嗎”長陽小公主喜笑顏開。
郁枝笑著放下兔子碗“嗯”
一碗奶的友情自此建立。
比起兩人的自在溫馨,柳薄煙這里遠沒女兒快活。
喜歡是藏不住的。
愛一個人若要隱藏,是要受苦的。
她坐在這苦苦煎熬,命運下個最后通牒,終于不肯再給她躲閃的機會。
季容鼓足勇氣笑著問候她。
柳薄煙張開口。
“容姐姐”
中宮成為為大人小孩牽線搭橋的大好人,皇后娘娘看破不說破,深藏功與名。
長陽小公主有了形影不離的玩伴,郁枝年長她五歲,性子柔弱,兜兜轉轉的又幾年發現旁人嘴上說得好聽,背地里只會嫌棄她是沒有爹的孩子,唯有在小公主身邊她才能得到片刻的自在。
于是兩人關系更為親密。
春去秋來,白駒過隙。
這一年,郁枝十歲,季平奚五歲。
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長陽公主殿下毫不意外地被中宮寵壞了,提早迎來貓憎狗嫌的頑皮年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