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白的小手丟下裝滿引線的絞盤,風箏乘風而起,自由地飛向更高處。
伺候在小公主身邊的嬤嬤聞之大驚,趕忙吩咐宮人收好風箏上面那幅畫可是小殿下親手畫的呢陛下見了都夸好
天潢貴胄,脾氣比忽來的風雨還大,她當心哄著“怎么不放了”
“你覺得有意思”
“這”
嬤嬤是宮中的老人兒,皇后娘娘素日里都給她一分體面,面對小公主不輕不重的質問,她心里一突,摸不清哪來的危機感,仗著殿下年歲稚嫩,下意識問“殿下是哪里不滿了”
小長陽眼睛微瞇,臉頰鼓著像是被氣到“你看我孤零零的,有意思”
她想要的是熱鬧嬤嬤把她的熱鬧全趕跑了她辛辛苦苦制作這風箏為的什么蠢材
她才滿兩歲,帝后身上那種雷霆萬鈞的氣勢卻仿佛不用學,血液里天然淌著威嚴,這威嚴與年齡無關。王嬤嬤此時若再不曉得小殿下是惱了,這把年紀可就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電光火石間她額頭驚出一層浮汗,撲通跪地“奴豈敢”
長陽小公主沒理會她的下跪哭求,她人小,正是隨心所欲的時候,余光一瞥瞥見宮人奉王嬤嬤之命欲收起風箏,登時火了“拿剪刀來。”
她要剪刀,宮人不敢奉上。
“我的話你們也不聽了”
還是仰春殿的宮婢取來金剪,小公主忽然一笑,走上前剪斷風箏線“不要了,讓它飛罷。”
她不想孤零零的。
她的風箏也不要孤零零的。
王嬤嬤內衫濕透,明明是最溫暖怡人的春天,對上小殿下黑亮的眼睛她竟控制不住身墜冰窟。
打心眼里來說半年前她就發現小殿下邪性,太聰明,小小的人兒心思比她伺候過的其他主子都難猜,再者誰家的孩子瞇起眼來不聲不響的模樣氣勢能壓倒成人
帝后寵孩子寵得沒邊了
她一把老骨頭不想著榮養天年自發奮勇跑到長陽公主殿下身邊當奴才,腦子真是被驢踢了
她心中生出悔意想著今日便向皇后娘娘求個恩典離宮,等她心念通明,抬頭哪還有那孩子的影
她問左右“殿下呢”
婢子道“回乾寧宮了。”
王嬤嬤臉色一白,忙不迭趕過去。
進了乾寧宮,小公主口齒流利、邏輯清晰地在阿娘面前告了王嬤嬤一狀。
“趨炎附勢,以為我會開心她把人趕跑皇叔家的孩子她都敢趕,還有什么是她不敢的我看她也沒把孩兒放在眼里,這樣的奴才,誰敢要”
她言語故作老成,殊不知這般模樣最是說不出的可愛。
顏袖愛極她的女兒,拿了帕子為她擦拭鼻尖滲出的細汗“你不是早知王嬤嬤不準其他人在御花園放風箏么”
“之前不發作是心里的氣還沒達到這。”她用指尖指著心口“也不拘是這一件事,先前她打碎我的玉貓,我看她頂著一頭白發渾身發抖的老態不忍苛責,但她怎么可以蹬鼻子上臉以為我沒有脾氣這叫什么”
她在讀過的書里搜刮出一詞兒“倚老賣老欺負小孩兒”
顏袖眉目含笑,素手輕撫女兒遠沒有發育的平坦小胸脯“你要如何”
季平奚默了半晌“我要她再不敢猖狂。”
話說出來她心底的氣消了不少,不過小臉仍舊板著“父皇說孩兒是天下最尊貴的公主,可孩兒也希望能有更多可以一起玩耍的伙伴,我一個人,孤零零的,讀書孤零零的,放風箏也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