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曲譜,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出關那天吹奏的曲子叫什么名字”我朝黃藥師問道。
他聞言一怔,停下了手中的筆,低垂了眉眼,端起一旁的茶來喝了一口,卻沒有正面回答“為什么忽然想起來問這個”
“我覺得挺好聽的,想把曲譜找來,自己奏給自己聽。”
“挺好聽”黃藥師放下茶盞,望著我淺淺一笑,目光滿含深意“不必,我奏給你聽吧。”
他說罷,真的返身入室,取了一把琴來。
我好奇“你那天吹的不是笛子嗎”怎么變成琴了
他抬眸瞥了我一眼,說道“這本來就是琴曲,我臨時改做笛子來吹的。”
這也能臨時改還真不愧是黃藥師。
手按琴弦,一個個音符緩緩流淌而出。當竹笛換成七弦琴,這曲子意境似乎變得更加明朗而清晰。兩個人的追逐似乎近在眼前,那一攻一守也越發地具有張力,那一問一答也變得更加纏綿。
一曲終了,他問我“聽出什么來了嗎”他說話的聲音有些低沉。此時日已西斜,他的半張臉掩在陰影里,叫人看不真切。
以我那點有限的音律水平,也不敢去品評他演奏水平的高低。而我又不知道這是什么曲子,于是也無法去評論這曲調的雅俗。
我只能想到什么說什么“兩個人,一個追一個跑,一個攻一個守,一個問一個答。”
“一個問一個答”他反問道,手指不時地撥弄著琴弦,發出悅耳的泠泠之聲。
他低低一笑又問道“那你說那個被問的,她會回答嗎”他不過是隨手撥弄,可為何聽起來卻有些蠱惑之音。
“這我哪知道我連曲譜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啊。”他這問題問得就很沒水平,這就跟你去問一個單身狗,你希望孩子像你多一點還是像你老婆多一點,是一樣的道理。人家根本沒有老婆你讓他怎么回答。
錚然一聲乍響,我被嚇了一跳。這說得好好的,也不知是哪里惹惱了他。
我抬眼朝他瞧去,只見他整張臉整個人都避入午后的陰翳里,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罷了。”他低嘆一聲,抱起琴來走入內室。
第二天還是差不多的傍晚,黃藥師再次將琴取出來,奏的還是那首不知名的曲子。仍是在一曲終了后,問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你說,那個問的問了什么那個被問的會怎么回答”
我忽然覺得他這樣問,可能不是想要一個具體的,跟曲譜的創作意圖有關答案,而是一個從聽眾角度出發,充滿想象力的答案。于是我開始發揮自己的想象,
“興許是吃了嗎沒呢。或者是吃了嗎剛剛吃完遛彎呢。這樣”發揮半天,我能想到的就是國人之間最常見的問答。
這回黃藥師長長嘆了一口氣,那神氣明明白白地在無聲表達著他對牛彈琴的委屈。而我這頭牛依舊不知道哪里惹他生氣。
此后的歲月里,他時不時地便將琴取出來,翻來覆去彈奏的總是那首曲子,問他曲譜叫什么名字,他總也不答。我猜測這是他自創的曲子,就跟碧海潮聲那種一樣。他不肯說,估計還是版權問題。
直到凌波微步加強版推算完的那天,大功告成之余,他去內室里坐了很久,卻沒有抱琴出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高興過頭,就那么一覺睡過去了。當然,我也沒那個膽子去內室求證。整理好自己推算用的那些紙頁,便躡手躡腳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