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般思緒在腦海中閃過,周淮晏也只是停留了片刻,轉而就抬步離開。來到北境,他的步子比京城更快許多。
剩下的收尾工作阿翡都安排好了,需得進行半月,半月之后,芫州城才會算是基本安全。
因為異族棄城并不會全部撤走,他們會留很多死士,躲在州城里的各個角落,伺機刺殺一些重要的軍官,或者竊取重要情報。
周淮晏聽舅舅講過,有一年他們曾奪回了一座邊陲小鎮,可沒有清理干凈里面的異族死士,于是有一位特別悍勇的將軍被毒死,連大批的糧草都被燒得干干凈凈。
張恒宇一路都在跟他匯報著如今的北境局勢,以及芫州城內的情況,周淮晏都記住了,可是現在,他卻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冷靜地分析思考。
他該忍住的,他該冷靜的。
腳下的步伐越發急促,然而下一秒,濕滑的石板讓周淮晏突然踉蹌一下,向前栽去。
砰。
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對方抓著他的腕骨,那是一種很熟悉,卻又陌生的觸感,原本疏離的距離被猛然拉近,甚至于,周淮晏能夠清晰地嗅到對方身上的血腥氣。
“殿下小心。”
男人陌生的,低沉的嗓音,讓周淮晏清醒過來。只是,他沒有抬頭,只是緩緩啞聲開口道,
“帶我去見他”
昳麗的少年抬頭望來,他一身素白,唯有眼尾泛著極為淺淡的緋色,就像是艷麗的冷梅,落了滿身清寒的雪。
“阿翡。”
不是云翡,也不是赫律北。
他在喚,阿翡。
“”
年輕的將軍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原本恭敬的目光逐漸變得灼熱,
男人喉結微動,然后震顫著吐出一個字,
“好。”
雖然這跟原本的計劃不一樣,但是,他沒有辦法拒絕。
阿翡永遠沒有辦法,拒絕周淮晏。
三個時辰后
周淮晏跟隨著阿翡走入了陰暗的地下溶洞。這里曾經是異族王培育人蠱的地點,而最深處的地方,就是阿翡曾經浸泡于其中的毒池,也是吞噬無數孩童血肉與生命的地方。
可如今,那里卻成了衛國公續命的溫泉。
兩年前,周淮晏就料到了,他因為蠱毒之因不能去往北境。甚至,哪怕沒有蠱毒,皇帝也不會放他走。
他阻止不了舅舅的出征,也阻止不了皇帝,齊守邦,還有異族王對他的殺局。所以索性,將計就計。
既然異族連操控他人神志的蠱蟲都有,為什么不會有讓人假死的蠱毒
可衛國公不會同意這個計劃。
周淮晏太了解他的舅舅了,對方寧肯死在亂軍的刀下,寧肯單槍匹馬去赴一場死局,也不會演一出假死戲碼撤退。
哪怕周淮晏努力算盡了每一個細節,可戰場局勢瞬息萬變,他又遠在京城。于是終究是貽誤了時機,
周淮晏沒有料到齊守邦真的會故意失守鬼斷崖,也沒有料到舅舅哪怕身負重傷,依舊千里奔襲去阻。
甚至還被斬斷一臂。
那樣的重傷,在這個醫療條件匱乏的時代,幾乎是已經宣告了死刑。
但是還好
還好戰報上最后寫著一句,云翡大將軍率部來救。
也就是這樣一句話,撐著周淮晏走到了現在。否則,他不會如此曲折迂回進行布局,而是會用更慘烈的方式。
周淮晏怔怔地望著他,望著那個人蒼老而熟悉的面孔,望著他殘缺的左臂,望著他傷痕累累的身體。
斷臂,身受九處重傷。
戰報上蒼白的字詞落到具體的人身上,竟是如此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