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撓頭,心想,
當初不是看殿下還挺喜歡來著,日日親自給澆水照料,怎么這么快就
不過,他也聰明的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利落的抱起花盆走出棲梧宮。
這時候,抱著冰盆的宮女們接連回來了。紅豆趕緊匆匆過去,
“快,快些,莫化了,把這些都放到殿下的浴池里。”
天色漸漸暗下,紅豆端著剛熬好的藥走了進來。屋子里頓時暈染開一股濃重的藥味。
少年無意識皺眉,卻什么也沒說,只是接過來一口悶下,然后凈齒。可即便數次凈過之后,唇舌中依舊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苦味。
但周淮晏卻不再會像以前那樣,跟大宮女抱怨著藥苦不愿意喝了,也不會在喝完藥之后,像個孩子似的討著要吃蜜餞甜糕。
周淮晏如今終于恍然,人總是得吃些苦頭的,如此前路才能看得明白。
到底是古人有智慧,生于憂患,死于安樂。他之前就是過得太安逸了。
看著少年平靜到死寂一般的面容,紅豆默默把蜜餞罐子收了起來。
“殿下,都準備好了。”
“嗯。”
大宮女扶著少年的手,因為現在剛入九月,夏季的炎熱還未褪去,她只感覺殿下的手如今是越發的寒涼了。
想到等下要入的冰浴,紅豆臉上泛起心疼,
“殿下,要不還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手腕被死死的攥住,
“不必。”
周淮晏松開她,然后獨自一人走向浴室。里面的裝潢擺飾和以前并無不同,只是池中溫暖的熱水如今換成了冰塊,而旁邊擺放著一壇烈酒,
少年褪下衣衫,走進去。
就像阿翡曾經顧慮的那樣,不用母蟲而引出子蠱,倒底留下了后遺癥。
合情之蠱,合情方解。
后遺癥同樣如此,血液,或者體液,無論哪一種對如今的周淮晏來說,都是罌粟。而他此刻承受的痛楚,就像是現代那些癮君子,犯了癮。
五日發作一次,剛好輪到今天。
李太醫說,他無能為力,只能用些溫補的藥材調理少年的身體,若想擺脫痛苦,治標之法便是那個人的血液,或者體液。可若想根治,就像戒掉罌粟一樣地,靠著意志力挺過去,強迫自己戒斷。
周淮晏自然只會選擇根治。
蝕骨的痛楚,這種感覺好像有萬千蟻蟲在身體里啃食,令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顫動著,發出哀鳴的聲音。
少年面色慘白,也不發聲,只是顫抖著手臂,一碗又一碗地灌酒下去。
過度的低溫可以麻痹神經,而醉了也就感覺不到了。
這樣的過程,一般會持續一到兩個時辰。
只是即將要結束的時候,大宮女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殿下,陛下忽然來了興致,說要設家宴,請您去。”
頓了頓,紅豆繼續道,
“要不奴婢去回絕了,就說殿下身體不適”
“家宴”
周淮晏的嗓音很啞,他極緩慢地從冰池中起身,緩了好半天,才慢慢走上來。隨意披上一件外衫。
“既是家宴,豈有不去的道理”
半個時辰后,周淮晏穿著一身紅色錦衣,姍姍來遲,抵達了設宴地點。他喝過酒,原本蒼白的面色,終于多上幾分微醺的紅,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此刻夜色深重,殿內一片輝煌璀璨,恍如濃艷明晝。
殿上,皇帝正拉著云翡將軍喝酒。二皇子和八皇子還有小十三,各自按照尊卑坐在兩側。
少年的目光在那熟悉的身影上微微一頓,
周朝二至三品的官員都穿緋色朝服。而周淮晏只是為了張揚些才選了紅衣,卻不想竟是跟他撞上了。
周淮晏收回視線,抬步走進去,跪下,行禮
“兒臣拜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阿翡坐在皇帝身邊,而周淮晏這一跪難免方向對了過來,他立刻裝作不小心碰到了酒杯的模樣,匆忙起身走到去撿。
“哎呀,一個杯子而已”
周帝正聊得開心,也沒工夫搭理周淮晏,只是隨意擺擺手,道,
“免禮,賜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