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捕捉到的每一個瑣碎片段里,周妙宛幾乎都是開心的。
到現在為止,她人生最大的傷心事,也不過是上課打瞌睡被先生打過一次手板。
春末夏初,李文演飄在槐樹梢上,看著不遠處的小湖畔,十二歲的周妙宛在湖邊玩水。
日頭很大,陽光灑在她的身上,顯得她肌膚雪白,白到有些耀眼。
這一片小湖還是周知府特地為小女兒引來的活水。
原先府里也有一個小湖,只不過都是死水,周妙宛無意間說了一句覺得沒趣,周知府知府便找來能工巧匠,從毗鄰的河里挖地下渠,引了水來。
眼下,周妙宛把丫鬟支走了,隨后脫下了鞋襪,卷起褲腿提起裙擺,在湖邊的鵝卵石上踩著水玩兒。
她雖然貪涼,但是并不冒失,也害怕自己摔倒,所以動作有一些拘束,像村頭跑來的大鵝,一搖一擺的。
玩過一會兒之后,周妙宛有些累了,干脆就坐在了湖邊的一塊大假山石上。
她用手在眉骨處搭了個棚,遮蔽刺眼的陽光,視線一路延伸,直直的往樹梢上去。
雖然李文演早知道旁人都看不見他,可是眼下感受到她的目光朝自己的方向射來,還是不由自主地往濃密的樹影后躲了躲。
這個時節槐花開得正旺,香氣襲人,一陣一陣的。周妙宛朝槐樹走了過來,她突然想到自己在書上看到的鄉野趣事。
鄉間的人們會在槐花的季節到來之時,去樹上采來含苞待放的花朵,用它去和面做餅蒸飯。
它的香氣都這么的清甜,吃起來一定也不錯吧
周妙宛想,她悄悄地舔了舔自己的上顎。
她想做的事情從來不等到下一刻,此時也不例外,卷起褲腿就要往槐樹上爬。
這輩子的周妙宛一直是在家中嬌養長大的,連蘇州府都沒有出過。她也只見過男孩子爬樹,自己并沒有真的爬過。
但槐花勾的她心癢癢的,樹杈看著也沒有那么高,她膽子便大了,手腳并用地往上爬。
周妙宛生得長手長腳,往上爬倒也不是很難。
不多時,她真的爬上了這棵槐樹,大團大團雪白的槐花就環繞在她身邊,香氣氤氳。
周妙宛拿出自己的小荷包,摘了槐花把它塞得滿滿當當的。
可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難,她在樹杈上停留了一會兒,犯了難。
該怎么下去呢
好高呀。
躲在樹影后的李文演也有些著急。
這么高,要是她摔下去可怎么辦
周妙宛沉思了一會兒,終于還是決定慢慢地往下爬。
院子里眼下沒有人,她要是等人來救,還得在樹上曬好一會兒。
而且娘要是知道她做這么危險的事情,肯定要訓她。
周妙宛微微瞇起眼睛,盡量忽視自己身處在這么高的地方,一點點挪著腳往下。
可她到底不是一個爬樹的熟手,又因為是背著人做壞事而有些緊張,這時院子外忽然傳來咔噠的聲音,是門栓開了。
小姑娘心下一驚,腳蹬空了。
她驚叫一聲。
她嬌小的身體全靠一雙手扒在樹杈上支撐著,眼看著就要掉下去了。
這一剎那,李文演幾乎忘記了自己只有意識存在,本能地朝她的方向而去。
星星點點的魂光,穿過了她下墜的軀體。
什么也沒有留下,他也拉不住她。
明明早沒有了心跳,可是李文演卻還是覺得自己胸腔中好像有什么東西停止了跳動。
“哎呀”周妙宛驚呼。
她錘著接住她的人的肩膀,嗔道“二哥,你再來晚點,我就要摔死了”
周二哥面色鐵青地放下這個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