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太監,最清楚皇帝心意反復最難揣測要不他怎么都從黔州道鎮守太監升遷到南京鎮守太監了還不知足、還日日琢磨著回到京師皆因無論你是宦官還是勛貴,不在帝側,便算不得天子近臣之故
燕小仙師是有大本事的能人,若不是朝中百官一力阻攔,兩年前進獻仙寶時全公公就想讓小仙師進京隨侍圣上,順帶也把自己弄進京去了;此時小仙師說這番話,必是有的放矢。
這就讓全公公糾結起來了他確實是與汪直同仇敵愾不假,但他更羨慕汪直、恨不能取而代之,要讓他將與小仙師的情分用在為汪直排憂解難上,他可沒這么傻大方。
見全公公左右為難,舍不得開口為汪直求“仙家助力”,燕紅心下了然,嘴上只嘆息道“汪公公忠公體國,本是國之干臣,偏偏為朝中百官不容,如之奈何可嘆宣大兩鎮邊民,到邊事有變時,怕不是要受大苦。”
全公公暗暗咽了口唾沫,他眼熱汪直那潑天的功勞不假,此次千里來黔確實不是沒有想法但他也知道自個兒幾斤幾兩,并不敢大包大攬說甚自己可取汪直而代之,眼巴巴地順著燕紅話頭往下說“可不是韃靼部多次派兵侵犯邊境、燒殺掠奪,邊民苦不堪言,咱家也時有耳聞。”
燕紅一聲嘆息,扼腕道“可嘆我生為女子。若我為男身,真恨不得披甲從軍,投于汪、王賬下效力,遠驅韃靼于塞外,方能快意一場。”
燕紅這話,只為試探之用。
果然,全公公一聽她恨不能投入汪直王越賬下,神色雖然不變,腦門上汗珠卻已是冒了出來。
若燕小仙師真個為那汪直所用那還有他全某人什么事
燕小仙師生而為女,確實讓全公公許多野心成了空想。
當初他躊躇滿志攜仙寶入京,滿京矚目,圣人龍顏大悅。
只是這之后,他才剛露出意圖舉薦小仙師如今聽命于圣上的口風,朝中大臣一聽那獻出仙家重寶的竟然是個年輕女子,當庭便把全公公罵成引蘇妲己入朝歌的禍國奸佞,群情激奮,吵得圣上不得不將他打發去了南京,讓全公公留在京師伴駕的想頭落了空。
雖是吃了這個虧,但之后好處也沒少小仙師但凡能種成一種新仙種,總會使人送去南京,讓他得以頻頻往京中獻寶;如今黔地種的新品種大豆、玉米等仙家作物,圣上的皇莊里是一樣不少。
他全某人如今雖不得常伴圣駕左右,卻勝似隨駕,燕小仙師的堅定支持功不可沒他哪能容這圣心保障轉投他人
心念及此,全公公哪敢任由燕紅暢想,立即勸道“小仙師憐惜邊民,實為邊民之幸。只是如今朝中上下皆視汪公公為眼中釘、肉中刺,汪公公那頭沒得動靜朝中都要起三尺浪,多一事還不如少一事的好。”
燕紅像是被全公公說服,神色變了變,自嘲道“公公說得是,是我想得簡單了。京中罵我這黔中妖女者甚眾,我去投軍,能否幫上幾分忙還是兩說,連累汪公公聲名受累倒是實打實。”
成化十四年,黔中燕氏妖女與黔州道鎮守太監勾連,進獻仙寶諂媚皇帝以求幸進,這罵名也是傳來了黔地的只不過黔人多受惠于燕門女學一眾醫女娘子,并不當真罷了。
燕紅這外形憲宗皇帝看了能不能動心、以她這“姿色”當不當得了妖女妖妃且不說,她確實是個女子之身,只這一點便足以讓天下小人找到由頭嚼舌。
話說到這步,就到了穩如泰山坐在一旁陪客的仇老道出場的時候了。
仙風道骨的仇山羊一摸胡子,淡然笑道“燕小道友,全公公,老道這里倒有一樁主意,或可助力遼東邊事。”
全公公并不知道仇永安的跟腳,但只看他與燕小仙師互稱道友、再加上仇永安這一身瞎子才看不出的高人做派,心里早把他當成了與燕紅一路的神仙,連忙拱手求教。
仇永安這便假托先秦時公輸班遺作名義,將特地用毛筆描繪、又特意做舊的絹帛古畫“公輸班神威大炮圖”拿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