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沅漪其實早就不氣顧一野了。
更何況,比起生氣、倒不如說她心疼他更多。
曾經的沅漪一心想保住顧一野的少年心性,卻忘了真正大難當頭時、光憑一腔熱血是難以支撐軍人度過難關的。等她反應過來時,現實已然磨垮了他們一半的銳氣。
但還好
望著眼前正摸著側臉不住傻笑的男孩兒。
沅漪想,
縱然一半保護色褪去,她總歸是保住了那剩下一半。
話說的再好聽又怎么樣呢多少人陷在被蜜糖包裹著的沼澤里無法自拔,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
所以啊,她是高興的。比起不切實際的幻想,她高興顧一野愿意與她說真話,高興他是真的在規劃他們的未來。
無論那句承諾在將來是否會兌現,她都不會因為這點兒虛無縹緲的不確定性而與他置氣。
“我也會努力,”
四目相對時,沅漪開了口。
“第一時間告訴你我的真實想法。”
無論好與壞、我會將我最真實的心意傳達給你。
顧一野靜靜地聽著,沒有馬上接話。
只不過,握著女孩兒的手卻是愈發緊了些。
“足夠了。”
有這句話,足夠了。
足夠驅散他內心彌漫的忐忑不安。
二人手牽手走出站臺,直徑走向早已停放在外的摩托。
看見熟悉的交通工具,沅漪輕笑出聲。
“好像,我們每次用到它時都是很匆忙的狀態。”
第一次,他們在軍事演習時搶了六八六團通信連的摩托車趕往師里匯報情況。
第二次,顧一野沖到招待所接上阿秀好讓她能見上臨近出發邊境的張飛一面。
而這第三次嘛
“第三次,我以最快速度騎著它趕往心愛的姑娘身邊。還好,”
顧一野邊跨上駕駛座,邊扭頭向她伸出手。眼底是亮堂堂的笑意。
“我趕到了。”
沅漪回以一笑,搭上的瞬間就來到挎斗坐下。
今天的天氣不錯。
她趴在車前把手上,細心觀賞著沿途風景。
陽光鋪滿了整間道路的同時,也將大片大片的灌木叢襯托的格外金碧輝煌。
秋風四起,層林盡染。
“明明走之前還是夏季來著”
這么快就已經是十月了啊。
是啊。
顧一野聽見她的喃喃自語,不由也陷入回憶里。
短短數月,九連從出征到回歸只剩下了包括他和張排長在內的二十八人。其中甚至一半都還在醫院。
戰爭的殘酷讓顧一野明白原來生死、真的只在一瞬間。
如果說和沅漪不歡而散的那場對話已然刺激到了他。那么,接下來張飛的那句
“別到臨死前才抱憾過去。”
才是真正徹底觸碰到了他的情緒開關。
余光里,女孩兒的額前碎發正稀稀疏疏的隨風飄揚。藏匿于底下的泠冽眉眼似乎也因此舒展許多。
幸好啊
在她隨后下車走向駐地的背影里,顧一野叫住她。
“沅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