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視廳對面的大樓天臺,諸伏景光和降谷零攥緊手中設備,平日里隱藏在肌理下骨節根根分明起來,覆蓋其上的紅暈褪成了白。
他們想要不顧一切地飛奔過去,檢查好友的情況,亦或是拽緊另一好友衣領質問事情怎么就朝著他們所有人都所料未及的方向義無反顧地發展了呢。
可他們不行也不能。
于是現實中的諸伏景光沉默地起身收拾地上已無作用的狙擊木倉;降谷零勾起唇角,一副惋惜同情的樣子。他用著無比遺憾的口吻,假模假樣地為剛才那場爆炸中犧牲的人哀悼了幾句,可他的眼底卻是遮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無人知曉他們二人是以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自己失去重要之人的疼痛與迷茫。
他們只能在熟識于眼前被炸死現場,隱藏任何情緒,板著一張假面,和人談笑風生虛與委蛇。
聽到降谷零飽含涼薄冷漠語氣的哀悼,赤井秀一不著痕跡地皺起眉頭。掐滅煙蒂的同時,掩去了眼底的厭惡。
隨后他又瞥了眼對降谷零的話毫無反應的諸伏景光,一股子煩悶從心底涌上心頭。
他再一次對組織里的人殘忍有了更為明確的認知。
“黑麥。”
已經收拾妥當的二人,不耐煩地喊了聲還瞧著不遠處黑云縈繞鋼筋建筑出神的赤井秀一。
聽到呼喊,赤井秀一默不作聲地站直身子,轉身從墻角處離開,與站立在出口處的二人擦肩,率先像樓下走去。
目送黑麥的身影消失不見,降谷零和諸伏景光才回頭凝視著葬送他們一名友人滿天火光,眼神絕望而又堅定。
隨即二人對視了一眼,相互拍了拍各自的肩膀,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抬腿步入了被黑暗籠罩的樓梯。
屋外天空仿佛被濃濃黑煙所侵蝕,漸漸地白云轉變為黑色,傾盆暴雨轉瞬即下,澆滅了熊熊燃燒的火焰,也沖洗掉了一切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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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陣平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他盯著雪白的天花板,和縈繞在鼻尖消毒水味,他怔愣了片刻,才意識到了自己現在身處何地。
他眨了眨眼,驅散了還停留在沖天火光吞噬了初鹿野未緒幼小身軀,而自己卻被未緒推下了大樓的記憶。
在昏暗的房間中,他看見了床邊他家幼馴染在椅子上睡得東倒西歪,一張俊俏惹女生著迷的臉滿是被壓的紅印。
看出萩原研二臉上的疲倦,松田陣平沒有想要叫他的意思。于是便自己在床上動了動,確認了自己除了頭有點昏之外,身體健壯的跟頭牛一樣。
哈,還真的是醫學奇跡了。松田陣平內心滿是自嘲,原來這就是他確認手機在不在自己身上的原因。
的確值得在命懸一線地火災上問一問。
“發現用戶重大生命安全,是否確認開啟防護罩當前剩余次數1次”
松田陣平薄唇緩緩吐露出在他意識陷入黑暗時,身邊響起的最后語音通告,那是一道機械地從頭到尾布滿電流的聲音。
是人類在幻想未來腦補出的機器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