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草原的上下尊卑不如禮教規定的那般分明,一個人的尊貴于否,在服飾上也能體現。陌生的面孔,合的上的年紀,進宮的巧妙時機雖未見過察哈爾歸附的四位福晉,昨兒朝堂的賜婚,海蘭珠也略有耳聞。
無緣無故要害她的孩子,也唯有覬覦她的男人了。
她命人抽出堵嘴的黑布,秾麗的五官沒有流露半點異色“不知是林丹汗的哪位福晉。”
她說的是蒙語,巴特瑪自然聽明白了。
巴特瑪從來沒有這么狼狽過。面前之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圈侍從虎視眈眈地圍著她,她趴在地上,鵝卵石冰涼的寒意浸入骨縫,叫人忍不住顫抖。
吩咐暗衛抓人她一個科爾沁嫁來的福晉,怎么會有暗衛她是皇太極親口所說的貴客,海蘭珠怎么敢
巴特瑪忍了又忍,終是知道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道理,沒有當著海蘭珠的面撕破臉皮。她的眼底燃燒著烈焰,也不管渾身發顫的蘇蘭,緩緩站起身,理了理發鬢“我乃竇土門福晉。”
說罷,她從齒縫里擠出一句話“海蘭珠福晉無緣無故將我綁來,是要大金與察哈爾交惡,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金國大汗寵愛的福晉是如何對待歸附功臣的嗎”
“不敢當福晉的高帽子,”海蘭珠淡淡道,“我只知道有債必償,有仇必報的道理。”
“何況周圍都是關雎宮的宮人,又有誰相信福晉的話呢。”她微笑起來,眼中暈開濃郁的墨色,“我與你素未相識,為何要害我的孩子”
明明是輕柔的聲線,巴特瑪卻如置身冰天雪地的冰原,四周荒無人煙,唯有出動的蛇群,一只又一只地吐著蛇信,纏繞住她的腿。
這樣的眼神,這樣的眼神根本不像深宮后院被嬌養的寵妃,她控制不住地向后退去,心間一股股地冒出悔意,她就不該貿然出手“海蘭珠福晉在說什么,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無妨。”海蘭珠攏了攏狐領,思索一會兒,柔聲道,“把這一片都潑上水,叫竇土門福晉好好感受一番就摔上二十次吧。”
黑衣侍衛利落地應是,當即有人去接湖中冰水,另一片人按住巴特瑪,不讓她掙扎著逃脫。
“掩蓋一切痕跡,就說是不小心摔的。”海蘭珠向巴特瑪走近,語調清淡,也是說給一旁的蘇蘭聽,“傷痕和命比起來,孰輕孰重,竇土門福晉不會不明白。”
出來這么久,也該回宮了。海蘭珠捏起她的下巴,附在她耳旁道“你也看見了,我有的是手段要你的命,和我爭皇太極,不過是妄想。”
隨著話音落下,耳邊傳來刀尖出鞘的鏗鏘,還有那抹锃亮的刀光。
巴特瑪原本充斥恨意的面龐慘白起來,覆上一層層冷汗。
她打殺過不聽話的奴隸,更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可何曾嘗過命在他人手中的滋味,海蘭珠不是在說笑,她是真的要殺了她
不知過了多久,捏住的下巴被放開,緊接著就是一聲“潑水。”
“砰”
“砰”
竇土門福晉摔在冰涼的石子路上,一次又一次。黑衣侍衛一絲不茍地執行福晉的命令,不忘堵住巴特瑪的嘴,不給絲毫發聲的機會。
海蘭珠看得累了,正要帶侍女回宮,便有匆匆趕來的黑衣侍衛拱手道“回稟福晉,奴才有要事相報。”
他方才離開,是去查另一位藏身之人的身份,如今查出來了,也好告訴福晉。海蘭珠聽他稟報,面色不變,只輕聲吩咐幾句,侍衛點頭答應“是。”
娜木鐘看完全程,腳步沒有挪動半分。
她的眼眸閃爍起來,似是下定了什么決心,等到侍衛扯開巴特瑪嘴中的黑布,準備叫園子里的宮人攙扶,她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貼身侍女有些腿軟,攙著她往外走去,身后忽然響起一道平靜的男聲“大福晉留步。”
娜木鐘面色一頓,貼身侍女驚懼地停住腳步“大福晉”
“我們福晉說,還望大福晉守口如瓶。”黑衣侍衛微微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