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錦沒將話說完,但是會遇到什么,他倆心知肚明。
她的目光平靜而溫和,甚至充滿了圣母瑪利亞般慈悲的光輝。
一夜消耗,他真的有些疲憊。
而且,他不想要她的同情。
她現在看他的眼神,真的像在看一只無家可歸的狗啊。
“你好好休息。”
“我先走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但是他倆注定說不到一起去。
短暫停留十幾分鐘,安錦起身。
在她快要走到門口時,他望著她的背影突然開口。
“安錦,你能不能也別放棄我”
很輕,帶著細微的顫抖,最后收聲時泄露了他一絲哽咽。
她腳步頓住,停在門口沒動。
微垂著頭像一把筆直的劍,一二三,三秒鐘后,她又重新揚起頭,只留下一道清淡的嘆息。
沒有看他。
也沒有說話。
離開醫院,站在門口,安錦望著車流涌動的馬路出神良久。
世事無常啊。
要是在他們結婚之前或者剛結婚的時候,有人跟她說傅寒時非她不可,她肯定會笑掉大牙。
她好像總是與別人的節奏錯過。
大概注定如此吧。
目光落在醫院門口的平板車上,她腳尖一轉,走過去。
她買了一個很大的水果籃,包裝很漂亮。
還加了錢讓老板系了一個最大最鮮艷的拉花。
很官方疏離的感謝方式。
不管她和傅寒時關系怎么樣,她代表劇組,禮得到。
悄悄回到病房走廊,在快到門口時停住,將水果籃放下她就轉身離開。
走到電梯間時,正好碰到助理大包小裹的回來,助理囁喏著壯膽問,“老板娘,您不陪老板一會兒嗎”
安錦愣了一下微笑,“他不需要我。”
助理急了,“老板他”
他怎么不需要您啦
“你沒懂我的意思”,安錦想了想之后解釋,“自己的力量最大。”
每個人最應該依賴的人是自己。
沒有誰,離開誰之后就活不下去。
她不會,傅寒時也不會。
這是她歷經苦難才知曉的道理,她也希望傅寒時懂得。
她也希望他能放過幻想,放過她。
他們平平靜靜過這一年掛名夫妻后,就各自自由,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夜晚,男人躺在病床上曬月亮。
他瞥一眼柜子上碩大的水果花籃,心被梗住的感覺更強烈。
她現在真的好能給他添堵,往他心上扎刀子,偏他又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割裂了與他的親密關系,眼里看不到他了。
清冷的月光灑在慘白的醫院床單上,顯得真是又冷又凄涼。
病床周圍有一圈淡黃色床簾,晚上睡覺時都會拉上。
因為有時候家屬可能租個簡易床或者帶個小的行軍床擺在病床旁邊,休息的時候有簾子擋上能保護隱私。
可傅寒時并不需要這個簾子。
他當然會選一間單人病房。
然后呢。
他望著高掛在天上的月亮掀唇輕笑一聲,然后他還沒有家屬呀。
他唯一的家屬,早上來了一會兒往他心里灌了一頓苦藥之后就走了。
甚至沒有跟他的管床醫生碰頭,沒有問問他身體怎么樣。
他失落地垂下眼,扯了扯被子蓋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