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茶彥端起那碗湯正準備喝,余光忽然察覺不遠處似乎定格了幾個陌生的人影。
他下意識抬眸看去,便望見了主仆兩人及一個年紀尚幼的女孩。
寧綴玉回過神來,朝他微微頷首,示意后便要牽著女兒轉身離開。
陳茶彥卻怔怔地放下了手中的湯碗,忙起身追了過去。
“阿玉”
他幾步上前,神色愈發愕然。
見是正面相逢,寧綴玉也只好不再回避,同他行了禮道“侯爺金安。”
陳茶彥呼吸微屏幾分,看向那與她眉眼相似的小女孩兒輕聲問道“這是你的女兒”
她應了聲,捏了捏囡囡的手指,低頭哄道“囡囡別怕,過來見過侯爺可好”
可囡囡卻仍舊是一臉驚恐,不愿上前。
寧綴玉見狀,也只好撫了撫她發頂,隨即頗有些歉意道“真是抱歉,我女兒年紀尚幼,她還有些不知禮數。”
“無妨的”
陳茶彥轉而問道“你如今過得可還好”
“民婦很好。”
這般簡單的對話結束之后,在極漫長的時間里,都是略顯尷尬的沉默。
二人顯然是已經沒什么話要說了,寧綴玉道“倘若侯爺沒有旁的事情,民婦便先告退了。”
明明比方才那青春靚麗的丫鬟都還大不了幾歲,可她卻要自稱民婦。
手指是紅腫開裂的模樣,身上穿著粗布,裹著頭巾,在扮相上透著老氣沉沉。
她繞過對方沒走幾步,陳茶彥回過神卻又忙攔在她面前道“阿玉,你怎待我如此生疏”
他語氣略顯幾分澀然,“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寧綴玉彎唇道“侯爺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
“你知道,我那時候也是數罪積身,你和我妹妹不同,我妹妹若留下來,也只有死路一條,可你卻不同”
那時候她還是名門望女,人生一帆風順,他若帶走了她,只會害死她。
而陳茶彥與妹妹當初確實也是九死一生。
“我也是、也是為了你好”
他囁嚅著,似乎都尋不出旁的措辭來。
“為我好”
寧綴玉口中喃喃地重復了這三個字。
“可我先前過的生不如死,確實和侯爺您的境遇都不一樣。”
她抬手撫過鬢角碎發,彎唇笑道“我不喜歡別人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扭曲我自己的意愿。”
焉知她當初就不愿意陪他一起死在逃亡的路上呢
“侯爺,我們真的不必再提往事了。”
她面上都是釋然的模樣,倘若他今日不反復糾纏這些話,她也未必去回憶。
她說罷便帶著孩子與仆人離開了宣寧侯府。
嬤嬤走得老遠之后,才回頭望著那抹怔怔立在原地的人影,低聲道“夫人又是何必”
寧綴玉道“他如今前途大好,茶花又待我有恩,我又何必牽連他人。”
畢竟她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將囡囡撫養長大,當母親的,此生也就了無遺憾了。
她握住女兒的手,心思無可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