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春初,終于白首
許是得了些甜頭,燈會回來之后,趙時雋倒是再沒有催著茶花回宮。
只是從第二日起,日日便會送進來一封書信,頭一日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后來就是“一日不見,思之如狂”。
后面若是引經據典的詩詞都不夠用了,便愈發白話起來。
待茶花翻書都翻不著后,才后知后覺這是他自個兒肚子里的墨水編的。
她偶爾會翻出自己從前繡著沒用過的香囊讓人捎帶給他,偶爾又是他自己主動讓人索要一塊她用過的香帕,那小太監強調新的不要,就得要娘娘用過的帕子,惹得茶花面頰通紅,又羞又惱得讓下人隨便尋了幾塊將他打發。
后來再有書信進來,她卻好似惱了他,竟都沒有回復。
雖瞧不見他為此心焦的模樣,但見著那信封上一日比一日肉麻的措辭,茶花便覺眼睛看著都有些受不住了,這才抿唇笑著,暗自讓人將她期間特意給他做的一雙足衣捎帶了回去。
在茶花回宮之前,寧綴玉帶著囡囡親自上門道謝,順道將自己繡的觀音贈喜圖送給了對方。
“囡囡抹了你給的藥膏后都沒幾日,那疤痕便有了軟乎的樣子”
囡囡那疤痕原本是條肉蟲樣的硬疙瘩,但茶花給的那盒藥膏卻能有立竿見影的效果,寧綴玉心懷感激,準備了數日便忙不迭上門來了。
茶花讓人端來瓜果點心還有些茶水招待,柔聲道“夫人何必如此客氣”
她捧著那副精美的觀音贈喜圖,語氣由衷贊嘆,“這么短的時日內都還要繡得這樣精致,只怕也要花不少功夫吧”
旁邊嬤嬤沒忍住道“是啊,咱們夫人熬了好幾個通宵呢”
寧綴玉道“嬤嬤,別胡說。”
嬤嬤這才發覺自己多嘴,說出來反倒像是她家主子有邀功之嫌似的,忙不迭又住嘴。
“旁的我也不能為你做些什么,能做的也就只有這個,還望你不要嫌棄。”
“怎會嫌棄”
茶花露出淡笑,“回頭我得叫人把它裝裱起來,掛在屋里呢。”
寧綴玉聞言,亦是微微一笑。
她心里何嘗不清楚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份,茶花又是什么身份
從前她是靜安伯夫人時,他們兄妹倆是罪臣,但現如今她是個棄婦,而茶花卻貴為淑妃,其中的天壤之別不言而喻。
寧綴玉雖特意尋了上等的細布,又買了色澤艷麗的繡線,但終究還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那富麗堂皇的宮殿里掛著這樣粗鄙的物件,哪里又配得上。
“你喜歡就好。”
她送完了東西后,又小坐了片刻,才帶著孩子回去。
路過花園時,就連嬤嬤都一邊打量一邊感慨道“夫人,這宣寧侯府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是愈發的富貴了。”
從前的宣寧侯府說是個花架子都不為過,外表光鮮,可里頭實則都快要蛀空了。
現在這里處處都顯露著新鮮生機,一磚一瓦都锃亮流光。
倒也是了。
如今的宣寧侯在朝中得到重用,外頭的人現如今都只恨當初沒能早早抱上他的大腿。
嬤嬤話音落下,卻忽然拉住了寧綴玉小聲道“夫人您看”
寧綴玉抬眸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了涼亭里一個年輕貌美的小丫鬟圍著一個男人前后說笑的模樣。
“侯爺都還不知道吧,上回呀,奴婢給自己熬藥的時候,都不小心把自己頭發燒掉了一點。”
“這回給侯爺做這碗湯,都把自己臉熏得花貓似的,虧得奴婢還回去照了一下鏡子才來,不然可就丟人丟大發了。”
陳茶彥到底被她這些話給逗笑,“那看樣子,我是真得好好嘗嘗你這湯了,不然豈不是叫你白白犧牲了”
簾兒笑說“誰說不是,侯爺快嘗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