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盼夜盼的,也終于叫茶花盼到這日。
除了貼身伺候的宮人以外,天子還派了禁衛軍左右護送。
當天陳茶彥帶著闔府人親自來接妹妹。
茶花從馬車里下來時,身上是珠圍翠繞,那些金玉之物絲毫不顯俗氣,六根細長流蘇金鏈得體錯落垂至在肩后,倒叫她看上去像是畫像里走下來的那些尊貴神女,那股矜貴氣派油然而生。
“微臣拜見淑妃娘娘”
陳茶彥自是帶著闔府上下的人給茶花請安。
茶花將自家哥哥扶起,待揮退了左右之后,過了這場接迎的形式,她才讓宮人進屋中給她更換了一身常服,將身上華麗貴重的宮裙與那珠翠頭冠全都褪下。
重新出現在陳茶彥跟前后,陳茶彥望著她清麗容顏,才找回了幾分自家妹妹的熟稔。
“茶花,你在宮里沒有吃什么苦頭,哥哥也就放心了”
至于那宮里曾一度流傳出他妹妹是禍水的言辭,他當時聽了氣憤是氣憤,可到底還是因為妹妹得寵,沒有受到欺負,他的心里也就還是安的。
茶花和他互相關懷過,彼此都是安好,她才輕聲同哥哥提及“哥哥,我不想住在這處。”
這新園子修得極其精美,景觀合宜,陳茶彥卻微微詫異,“可是哪里造得不合你意”
茶花搖頭,“我這次回來,一來是想探望哥哥,二來,也是想回芙閣住上幾日。”
芙閣是從前她父親囚禁她的地方。
那里偏僻陰涼,又小又窄,也是茶花存了心病的地方。
陳茶彥頓時攏眉拒絕,“不可,你如今是淑妃”
“哥哥,你我又不是外人,在你面前,我又算得上是哪門子的淑妃”
茶花面上露出幾分懨懨之色,輕聲道“我這次回來,也是有些自己的小心思罷了。”
“我想住到那里,方便自己想清楚一些事情。”
陳茶彥見她執意要去,到底是拗不過她,只得讓人趕在天黑之前將芙閣再簡單打掃收拾一遍,好叫她晚上可以休息。
茶花這次回府住下,卻是三年后的頭一回。
打從她嫁進岑府之后,哪怕后來被休棄出府,也住在尼姑庵里。
如今雖是坦然回來,可府中下人看她也好似看著什么金貴的大人物一般,處處都小心翼翼,好似稍有不對便會有掉腦袋的罪名。
這種讓她們敬畏的身份,反倒讓茶花找不回從前的感覺。
直到天黑下來之后,她將所有下人與貼身伺候的宮人都遣散至門外。
兀自進了那間窄仄屋子后,才叫她找回了幾分充滿壓抑的氣息。
這里卻是茶花自幼生長,最是熟悉不過的地方。
她坐在桌旁,細細感受著那種孤獨的滋味,卻似乎有了異樣的發現,讓她心口也隱隱透出幾分焦躁。
仿佛在這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她又沉默地坐了片刻,才讓人進來服侍洗漱,上榻休息。
夜里外頭的氣溫極低。
屋里生了暖爐,是以茶花并不是很冷。
可門外窗下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冷風嗚嗚咽咽,像是鬼哭的聲音,卻讓她一點一點攥住襟口,怕到不行。
饒是如此,她默然咬緊銀牙,不肯叫人進到屋里來。
因為她從前從來都沒有怕過這些,也從來不會因為一個人呆在這樣的屋子里感到孤寂。
如今為何卻不可以了
茶花只記得,自己從不是這樣嬌氣的人
她半斂著眼睫,卻還不敢完全合緊。
總覺外頭會有個七竅流血的鬼怪從門縫里疊成薄薄的影子鉆進屋來
只是這么稍微想一想,便好似真的叫她聽見了門縫被擠壓后發出的輕微脆響。
那抹雖然輕不可聞卻還是留下了痕跡的輕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