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穿
御書房內靜得連呼吸聲都略顯幾分壓抑。
棋盤上的紋路縱橫交錯,從棋盤到棋子皆是由上乘暖玉所雕琢打磨。
陳茶彥手執白子,而趙時雋執得恰是黑子。
只是這局棋越下,陳茶彥額上便漸漸滲出些許冷汗。
不為旁的,單為天子這一手操控棋局的本事。
趙時雋玉白細長的指間拈著一枚黑子緩緩摩挲,“不過須臾功夫,便又吃了朕一顆子兒”
“不曾想才沒隔多久,陳愛卿的棋藝竟然得到了突飛猛進的進步。”
陳茶彥對上他那雙幽黑森寒的眼眸,只覺喉頭梗塞。
哪里來的進步
今日這盤棋,顆顆落敗的黑子說是這位天子親手喂到他手底下的都不為過。
陳茶彥聽得這話卻再不敢繼續落子贏他,當即便起身行禮道“微臣不敢當”
“卻不知微臣可有什么能夠為陛下效勞的地方,還請陛下直言。”
趙時雋睨了他一眼,又瞥向那棋局之后,這才將一枚黑子翻轉于掌心,饒有興致地把玩。
“說起來,朕確實也想到了一樁事情。”
“陳愛卿先前在淑妃進宮之前說的那些話,當時朕還都不覺得”
“現如今一想,可還真是充滿了深意,讓人聽了猶如醍醐灌頂,發人深省。”
“只是還有幾處朕這些時日以來翻來覆去都沒能想透,希望愛卿此番能夠為朕指點迷津”
他似笑非笑,口中一字一句地沖著陳茶彥問“什么叫她是因為朕有了賢妃,才肯入宮來的”
陳茶彥當日說的那些話,起初趙時雋并不在意。
說茶花嫁給任何人都不愿嫁他,又說是他有了賢妃,她才少了進宮的顧忌
那些不入耳的話,趙時雋當時嫌膩至極,自然是一個字都不愿聽他說。
可打從他發現了茶花的反常之處后,終于也漸漸回憶起這位大舅兄當日進宮來說的那些不中聽的話了。
現在,趙時雋將陳茶彥叫過來,不僅僅是叫對方將當日那些難聽的話再重復一遍,還要掰開來、掰碎了,給他細細地解釋一遍。
香芷告訴茶花,冷宮那處兒的看守撤了。
不僅如此,冷宮里也仿佛人去樓空了一般,進去看過的宮人發現里頭是空空蕩蕩的,賢妃也不知所蹤。
茶花心頭驀地一緊。
她知曉天家涼薄,可萬不應涼薄到這種地步
偏偏剛才聽到香芷的話后,她倏然間想到的卻是趙時雋對喬瓶兒滿眼的憎惡。
這讓她覺得,他甚至是巴不得弄死對方。
只是當下無論如何她也再不敢去詢問他關于賢妃一事。
但喬瓶兒到底是死是活,茶花心里卻必須有數。
也許她是想知曉那個待自己極好、活潑可人的女子是否安然無恙。
也許她也是想知道,這位天子是不是真的心狠至此,連昔日那般寵愛的女子都可以這樣隨便尋個借口,毫不猶豫地殺死。
那即便茶花也無力改變任何事實,她也必該做好自己有朝一日也步入喬瓶兒后塵的準備。
趙時雋在御書房中,茶花便私下里打聽了一下俞淵的所在之處。
她知曉在趙時雋還是昭王時期,便一直都是這位俞統領為他辦事。
是以喬瓶兒不見了,他必然也不會不清楚內情。
可當她順著宮人指引方向去,將好走到門外時,就聽見里頭響起了馮二焦的聲音。
趙時雋身邊伺候的人手眾多,馮二焦也并不是日日都伴在君側。
偶爾閑下來時,他要么自個兒閑著休息,要么就來找老伙計說話。
畢竟有些秘事憋在肚子里就算憋到死都不能對外人吐露半個字眼。
對著知情的人,反倒能傾吐個痛快,無所顧忌。
“你說陛下能饒過賢妃嗎”
馮二焦磕著瓜子兒,心累地連皮兒都懶得吐了,直接嚼巴嚼巴就給咽了下去。
“你問我,我怎么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