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同行軍太無趣,她和楊保保有一搭沒一搭說了好幾天的話,如今都無話可說。
李承度頷首承諾,目送扶姣慢慢出營帳。
大概是察覺到邱老一直在皺眉用不大善意的目光盯自己,她沒忍住,還回視了眼,目中滿滿都是傲氣。
邱老被看得胸中怒氣一滯,隨即愈升愈高。三郎帶一個女子隨軍也就罷了,竟還是個如此不懂事不知禮數之人。
他當即開口,“三郎,這是何人”
他未聽到李承度對扶姣的稱呼,但看二人情狀也知道關系匪淺,“是和你相好的小娘子”
不待李承度回答,就斥責道“不管是何身份,怎能帶個女子來軍營,簡直不知輕重”
李承度不欲作口舌之爭,只道并非他所想的那樣,就詢問邱老與那群散兵的關系,以及為何會出現在驍邑。
能如此出口斥他,二人自然關系匪淺。
邱二叔是李承度表叔,他的母親是李承度祖父親妹,所以雖稱一聲表,但關系并不遠。
李承度在這一脈的長輩恰好每人各有一子,他年紀最小,便得他們喚一聲三郎。
邱二叔亦為將才,當初隨李蒙征戰四方,二人關系極近,李承度亦受他教導頗多,算得上半個父親。直至后來在一次戰中,李蒙中了敵軍埋伏,邱二叔率兵去救,卻將自己折在其中,自此失了蹤跡。
李蒙多次返回去尋,都未尋到自己這位表弟,涕淚縱橫,道他是為自己而死。
是以今日在那里看到邱二叔時,李承度也極為震驚。
不過據此刻邱二叔自己所述,他在那場大戰中受了重傷,為好心人所救,足足養了快一年的傷才能落地。本想回洛陽,沒想到先聽到李蒙將軍一家謀反,罪證確鑿,被抄家流放,而后不久又都離世的消息。
他聽后心神大慟,生生吐出一口血來,直接又在病榻躺了數月。
再度恢復后,邱二叔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為至親報仇。
所以他在陸續接收這些殘兵后,想在這亂世中慢慢蓄勢,或在日后尋個可靠值得依附的勢力,借其勢報仇。
“皇帝昏庸,宣國公等人狼子野心,竟未看出大哥冤屈,任這些佞臣賊子栽贓陷害,不配為帝”邱二叔怒道,“其二便是宣國公,那沈家大郎還曾受你外祖父教導,為其門生,竟能坐視宣國公構陷你父,不配為人”
邱二叔年紀其實沒有那么大,但他曾受過傷及性命的重傷,后連受打擊,一夜白了半數頭發,才得周圍人喚聲邱老。他這幾年,以靜養為主,情緒已經很少再這般大起大伏,今日是見了李承度,大喜之下,曾經的仇恨也隨之涌上心頭,才如此激動。
“三郎,你要銘記此二仇”在邱二叔看來,李承度定是和他一樣欲報大仇,才會在這亂世中領兵積勢。
李承度不言,目中倒映出被仇恨支配的長輩,知道以他向來執拗的心性和多年來依靠仇恨活下去的動力,即便他給出解釋,也不會輕易被說服。
事實上,無論是外祖父、父親或他,對皇帝都不至有恨,至多失望而已。
無帝才,卻因祖宗所傳,不得不做上那個位置,于皇帝、于天下而言都是災難。可惜他輕易退不得,死不得,龍椅下有太多盯著他的人。
外祖父被關入大牢后,皇帝偷偷去看他,也曾私下見過他們一家,哭著向他們賠罪,道自己無用,無法為他們洗清冤屈,甚至也無權處置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