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不想要看到安神香,那整個紫禁城的所有香料都可以被搜尋出來丟到爪哇國去。
當然,黎南洲也不至于表現得這么浮夸。
他也只是為了任何對這只小貓有所助益的可能、一改這些年以來的許多原則和習慣。
不但將這段時間的重心從政事上轉移出去大半哪怕在這一年里朝中局勢逐漸穩定,這一手依然給他的心腹干臣們帶來了極大的壓力而且還出現了許多類似于將小貓大人的行跡作品畫像加速推廣到民間、推動一些自發的祈福敬頌行為、求助道官僧士等等病急亂投醫的情形。
但不管是黎南洲布下的那一片云彩下了雨,云棠的狀態確實是在他陪伴、照顧之下開始慢慢顯現出了好轉的跡象,情緒也在逐漸變得穩定。
從總體上看,在云棠醒來后的最初幾天,盡管這小東西顯現出的虛弱讓皇帝難以自抑地憂心,可小貓大人很快就恢復了跟黎南洲的正常溝通只是總懨懨的、顯得對男人愛答不理;而小祖宗也漸漸能夠自己坐起來,吃得下東西,也能扶著人的手走到冬日被沉木漆欄釘補起的窗邊望一望朔風中的情景。
一切似乎都在逐步恢復從前的平和與寧靜,可是以黎南洲對小貓大人的關注程度,他幾乎比所有人都更迅速也更敏銳地發現了更為嚴重的不對勁。
照理來說,黎南洲中毒這件事應該已經算得上翻篇了,而小東西在那天證實了他的話之后也沒再提起過這件事情。
理論上來講,他們之間最大的隱憂都已經得到解決,黎南洲能想象到云棠可能還會為此介意、不滿、發發脾氣,但他以為這小祖宗最起碼在心情上應該是比較輕松的
可事實遠并非如此。
就好像是一片讓皇帝根本看不清也說不出的迷霧正籠罩著云棠的眼睛。冬日的寒冷正從四面八方入侵著這座永遠點燃著溫暖地火的寢殿,而某種無端的冷霧總是在天光晦暗的時刻滋生出沒有根由的陰影。
過往那種天真的純然好像在一夕之間就從他的小心肝身上退去了。
從云棠醒來之后,曾經那些活潑而靈動的閃光再沒有在這小東西臉上出現過黎南洲根本想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只是云棠總是顯得很累,也一直都不開心。
黎南洲嘗試著用各種辦法去哄他,這個男人千方百計地學著賠小心、也很快學會了裝傻的秘技;他無師自通于將所有云棠可能會喜歡的東西捧到他面前;也用很多個清晨和夜晚,聲音溫存、語氣和緩地試圖與云棠談心然而小貓大人對這些統統不感興趣。
其實云棠并不是看不見黎南洲的焦慮擔憂和男人所做的種種努力,而他也并非不明白當前困囿住他的是一個誰都解決不了的荒誕妄想一個已經足夠幸運、他應該感恩戴德的困境。
或許他只是需要時間慢慢去和這個無解的執念告別。
歸根到底,這是只能他自己去消化的情緒問題,而他已經在努力。
在大寒來臨的時節,云棠又生了一場病。
他在這個冬天身體一直都不太好,大病小病幾乎不曾徹底消停。
盡管王老太醫始終認為讓這些「心灶積郁」往外發一發也不是什么壞事情,可每一次小貓大人病倒在榻上還是會給清平殿帶來一回地震般的動靜。
這一次,可能是前晚兩人親密之后鬧得太晚了些,而云棠偎在男人懷里忍不住睡著時、發根也沒完全擦干凈就好像入冬的貓總是加倍依戀于人的體溫,近日的小不高興也經常無休止地向皇帝索要肢體的交纏相依。而盡管黎南洲的理智依然在發揮作用,他也根本無法抵抗那張心事憧憧的小臉在得不到滿足時流露出的惶惑委屈。
活蹦亂跳的小瘋貓,慵懶憂郁的小病貓,拿捏起黎南洲來都是輕而易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