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待完這一大篇可以按部就班遵行的醫囑,王奇人又凝神捏了捏小病號的脈,仍然沒發現什么要緊的異狀,于是正準備輕手輕腳把祥瑞的手腕塞回到錦被中
從眾人被傳喚進來就一直在放空的云棠卻在此刻突然有了反應。
那一小截圈在太醫蒼老手心里的手腕輕輕動了,被已經給人擦干的淚水浸得皺巴巴的小臉也往老太醫的方向轉了過去
“不要那個。”小貓大人的聲音是啞的,聲線里還帶著幾分殘留的哽咽,語氣中卻透出很分明的抗拒。
而云棠一有動靜,那位皇帝陛下就立刻給予了極為夸張的回應男人的全部注意力在一瞬間回到了懷中人身上。
皇帝低頭朝小祥瑞看去,用一種在王奇人看來高壓到近乎審視的眼神一寸一寸仔細地在云棠的眉眼間梭巡那就好像是捕食歸來的兇猛鷹隼發現自己洞穴里有著不詳的異常、于是在緊張到隨時會爆發的應激狀態下快速檢查幼崽的本能反應。
不過這樣的目光也只出現了一瞬,只有在極近距離的老太醫才能夠看清并因此感到心驚。
皇帝的神色很快又回到了另一種深沉的溫存與柔和。跟之前相比,同太醫一番對談后的黎南洲已經完全鎮定了下來至少是在表面上恢復了鎮定。
“嗯你說什么”皇帝俯下身,語調也變得慢了起來。而床幔之外的眾人這時已在童太監的做主下沉默無聲地緩緩退了出去“你不想要哪個呢,云棠來,告訴朕。”
小貓大人枕在男人的小臂上,又愣愣地沉默了片刻。他這時只是因為空乏的體力和復雜的情感感到遲鈍和暈眩。
但是在醒來之后的長久醒神后,云棠的大腦已經恢復了基本的清醒。
他微微地抬起頭,弧度精妙的上目線帶著纖濃的睫毛在此刻一同彎起,而他的眼神在醒來后第一次完全地聚焦、對上了黎南洲那雙永遠都會落向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
那一刻,云棠似乎聽到自己的心臟在某個很遙遠的地方嘆了一口氣。
突然復蘇的記憶只是讓他感覺到龐大的、精妙又具體的痛苦,但這雙依然有愛意卻丟失了一切過往的眼睛才真正帶給云棠某種難以言說的,巨大而綿長的失望、傷心。
云棠的唇瓣微微囁嚅了一下。
有一瞬間他無比想要把這種極端傷感又帶著惱怒不甘的情緒轉嫁給黎南洲給這位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記不起的皇帝。
但那種偏激的沖動僅僅存在了瞬息。
恢復基本的理智以后,那些失而復得的僥幸和欣喜就像是一把沉重的鎖、禁錮著云棠更多不應該去深究的情緒。所以在短暫的猶豫之后,小貓大人只是在男人的掌心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安神香。”云棠的聲音又輕又細“我不想要那個東西。”
他現在不困,也不再需要混沌漫長的久睡了他的頭腦在此時此刻比過往的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
而從任何意義上來說,還虛弱到只能蜷縮在人懷里用氣音說話的小貓大人都是當前寢殿里最大的那一個,這里的所有人都會心甘情愿去滿足云棠的所有旨意,唯恐他此刻有一丁點的不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