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是哭著離開的,把樓子里的其他花娘嚇壞了,還以為是她們恨不得拱起來的那位小財神爺發了怒,爭先恐后跑過來賠禮,卻全被范昱客客氣氣地擋在了門外。
等到夜深人靜時,終于沒人來了,范昱這才大發慈悲,朝蹲在墻角的謝曲伸出了手。
謝曲委屈壞了,臊眉耷眼的,好像一只被主人拋棄了的可憐小狗。
“你傻啦,我又沒走奈何橋,沒喝孟婆湯,怎么可能會忘記”范昱有點好笑地問。
十指交扣,不同于之前的溫暖觸感自指尖傳來,謝曲默然許久,一個字兒也沒憋出來。
謝曲想不通,為什么范昱明明能看見他,碰到他,卻偏偏要假裝成不記得他的樣子。莫非范昱是膩了他,打算另尋新歡了
新歡是誰轉世之后的容月么
那樣一個只會哭的蠢貨,有什么好的
“什么感覺”
“嗯”
“就剛剛,看見我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覺”
正委屈著,卻聽范昱忍著笑,一本正經傾身湊到他面前,饒有興致地問他“真生氣啦”
謝曲“”
做了人的范昱,一點也不可愛了
想是距離太近的緣故,說話間,兩人鼻息糾纏到一處,暖烘烘的。
四目相對,謝曲磨了磨牙。
“你在報復我”謝曲問。
“這點小事,哪能談得上報復,頂多算是耍耍你。”范昱笑得更開心了,伸出手指晃晃,“又沒真干什么。”
謝曲“”也是。
仔細想來,范昱一舉一動可都算得上是中規中矩,沒什么逾越之處,倒是他反應太大,有些理虧。
畢竟
畢竟他當年可連親都成了,在記憶全無的情況下,若是沒有那一杯毒酒,恐怕還真的會跟胡娘洞房呢
一想到這,謝曲立馬就慫了,捉著范昱手指捏一下,轉瞬換上一張笑臉,“記得好,記得就好。”
就算真不記得也沒關系,只要人沒事,什么都不要緊。
一千年了,直到這時,謝曲才總算是有了點真實感,覺著范昱又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眼前了。
沒有亂七八糟的咒術,沒有即將魂飛魄散的危險,沒有錐心之痛,兜兜轉轉,他倆總算又走到了一處。
只是罷了,戰亂就戰亂吧,左右就連還召都說,凡間大概是該著有此一劫,貪欲無極,歷朝歷代都要打仗的。
只是這樣一來,戰爭之后多半就是無休無止的瘟疫、饑荒,恐怕又得死不少人了。
事到如今,也只有凡人們打累了,折騰夠了,懂得休養生息了,那三只大鬼的力量才會變弱,才能被抓回地府,否則就算他再煩心,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何必去管。
尤其是在這時,久別重逢,軟紗紅帳何必去管那些閑事
就如千年前那樣,即便管了,旁人也不一定會記著他的好。
一時間,謝曲幾乎是有點負氣地想到普天之下,從來就只有小昱兒一個人真心待他好。
可這念頭才剛一冒出來,就又被謝曲即刻壓回去了。
胡思亂想什魚希櫝h伽么呢謝曲心說難道當年那些人真沒記著你的好么也不瞧瞧你后來那張驢臉,誰見誰不怕
“好端端的,見著我嘆什么氣”募的,謝曲被范昱的一聲詢問扯回了神,方才發覺自己竟是在嘆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范昱笑著道“其實現下再想,先前我失了記憶,整日忙碌,應該也是在下意識地模仿你,想讓自己變成像你一樣,真正慈悲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