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召這話其實有點怪。
想來,任誰也不會一邊拿殺招指著你,一邊又說在救你。
關鍵時刻,還是謝曲眼尖,及時注意到還召面具最下方,順著邊沿流下來的一顆殷紅血珠。
還召好像在咳血。
換言之,還召此時很可能并沒他表現出來的這么游刃有余。
因為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謝曲一時拿不準主意。說話的功夫,謝曲悄悄和范昱傳了音,讓范昱找機會過來他身邊,然后趁機快逃,一起逃。
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傻子才拿雞蛋去磕石頭呢。
也是該著老天爺都在幫他,按理說,修為低的人在修為高的人面前,是無法悄無聲音地傳音過去的,可誰讓他和范昱生來便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繞在三魂七魄里的羈絆呢是以,他向范昱偷摸傳過去的這些悄悄話,竟然真的沒有被還召聽到。
因著那副刻了符文的假面,謝曲看不見還召表情,但是通過還召此刻露在外面,白到近乎透明的一點指尖,謝曲直覺還召狀態很不好,甚至可以說已經有了些強弩之末的味道。
除此之外,謝曲還注意到,也不知是否錯覺,還召每同他說一句話,肩膀便要幾不可察的微微一顫,隨之而來向他壓過來的無邊靈力,也會有一點小小的波動。
這感覺就好像
對于還召來說,開口和他多說幾句話,似乎要比直接以武力將他鎮壓住,趕他出去更難受些。
說白了,還召那嘴就好像被人縫上了似的,有些張不開。
當“還召沒準也是被控制住了”這一想法剛從謝曲心底冒出來,謝曲便使勁搖了搖頭,心說謝曲啊謝曲,你他丫又在胡思亂想些什么了別的不說,眼前這祖宗可是整個地府里靈力最高的陰仙,除去仙都二十四宮和天道,誰能制得住啊
真的是
與其說還召是被別人控制住了,倒不如說他是因為天罰才說不出話,還更靠譜些。
畢竟若沒那面具,還召如今其實就剩下一副骨頭架子了。一副枯骨而已,除了咯吱咯吱地磕牙齒之外,又能說得清什么話呢
這么想著,謝曲眼見范昱已經不著痕跡地走近了許多,正打算和對方一起腳底抹油,暫時先去幻境里的其他地方避一避風頭再說,哪料還不等他真的轉身,手里魂鎖便被攥得緊繃著了。
謝曲“”
謝曲面無表情,“殿下,你總這么拽著我,讓我怎么離開”
話音剛落,范昱已經瞬移至他身旁,蒼白著臉將他護在身后。
良久,掛在還召頜上的血珠越來越重,滴在雪白的衣裳前襟,染出一點殷色。
“退出去。”還召不為所動地冷然道,聲音聽著比方才更啞了些,“退到此地之外,不要想著再回來,否則縱使要我再受一回天罰,我也殺了你。”
每一句說出來,都比上一句的聲音更輕,直到“殺了你”三個字落下,還召稍稍弓起脊背,喉結上下滾動著,像是硬生生把口中鮮血又咽下了。
對于張口說話這件事,還召似乎已撐到極限。眨眼間,正完美覆在他臉上的面具微微顫動著,自左眼處向下隱約生出一道淺淺的裂紋來,仿佛只要他再多說一句,便會當場裂開似的。
謝曲怔住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