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熟悉的低沉聲音輕輕喚她“阿青。”
她深吸了一大口氣,轉身跪地行禮。
“民婦參見皇上。”
邊諶微微一怔。
他慌亂退后一步,看著跪在面前的人,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六年前,他微服私訪體察民情,途中接到急報,江南連年水患,朝廷撥下的賑災款卻不翼而飛,致民不聊生,連派兩名欽差前去調查都沒了音訊。
他登基多年,朝局平穩,治下國泰民安,不信那些地方官員竟手眼通天,便自己親身前往。他于江南一處小城落腳,裝作是云游四方的旅人,便在那時遇到了來別莊散心的溫宜青。
的確是一段短暫歡欣時日。
只后來案子越查越深,那些貪官在江南盤踞多年,連欽差大臣都敢殺,非但侵吞賑災款,還有造反意圖。他得到消息,匆匆調兵前去圍剿,留了信任的人在溫宜青身邊保護。
分開前,二人感情正是濃時。他還想著,等鎮壓逆臣,處理好江南事務后,便與溫宜青說明真相,帶她回京。哪知回去后,只見到大火焚燒后的遍地殘垣。
滿腔柔情也盡歸塵土。
邊諶把人扶起,看著心上人冷淡的面容,喉口像被堵住,艱澀難堪,“阿青,你不識得我了”
溫宜青冷淡地道“民婦不敢。”
邊諶從未在她身上見過如此冷漠的態度。
她性情向來溫和,連與丫鬟下人說話也態度平和,便是遇到不平委屈也鮮少動怒。在他面前,亦有女兒家的嬌俏可愛。
但那些全都沒了。
他欲接近,剛踏出一步,溫宜青便倉促退開,唯恐避之不及。
“阿青”
溫宜青撇過頭,“皇上自重。”
邊諶如墜冰窖。
他想過責罵,想過懷念,卻萬萬沒想過會遭受如此冷待。
“你若怪我,也是應該的。”皇帝聲音喑啞“當年,我回去時,一切都已經被燒得干凈,我去找到你家,你爹娘也說你死了。阿青,你既然沒死,為何要躲著我”
“”
“你既活著,明日我就告知禮部,讓他們準備封后大典。”
“不必了。”
“是我早就欠你。當年我就允諾過你,會帶你回京,風風光光迎娶你。”
“那也是從前的事了。”
邊諶呼吸一頓。
仿若有一只大手,將他五臟六腑狠狠揉亂捏碎。
“阿青,你不妨罵我。”
“您是皇帝,您是九五至尊,民婦如何敢說您的一句不是。”溫宜青冷冰冰地說“便是您要民婦的性命,也只是一句話的事。”
“我怎么會想要你的性命”邊諶啞聲道“這些年月,我日日都想要你重新活過來,只后悔當初離開時未將你帶在身邊,那樣或許還能護你周全。”
溫宜青總算抬起頭來看他。
她的杏眸冰冷,輕輕地道“可是我已經后悔了。”
“”
“若是當年我未去別莊,就不會遇到你,也不會被你三言兩語哄騙,將一顆真心白白錯付于你。你是皇帝,富有江山四海,我不過是你閑來消遣,在你眼中與器具玩物并無分別。”說到最后,她的眼眸濕潤,聲音帶上鼻音,“從前之事,已過去那么多年,只怕你也早已忘記,便只當從未發生,何必再提起。”
邊諶急切道“我對你亦是真心。”
“你連身份都是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