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睨了他一眼,知道是家事,就不再多問。
二人雖是君臣,亦是好友,在青松學堂是一個班的同窗,今日太子登門也只是為了與他討論學問。昨日學堂放課時,先生出了一個難題,太子想了一夜未想明白,特地來尋他一起討論。
祁昀亦是為此煩惱,二人在書房里數著古本典籍待了大半日,才總算是討論出眉目。
“賀先生不愧是狀元,他的學問連我父皇也夸贊過。”太子感嘆道“我原先還覺得他年紀輕,卻是我小看了他。”
祁昀點頭應和,他看向窗外,見外面天色染上昏黃,不禁懊惱“怎么是這個時候了”
他們討論得太過入迷,竟忘了時辰。
祁昀不敢耽擱,忙送人出府回宮。
在書本里浸淫半日,滿腦子之乎者也,太子已經將路上碰到的那個小姑娘忘了干凈。不想,在出伯府的路上,卻又碰到了那個背木頭小人的小孩兒。
這會兒她坐在池邊一塊石頭上,雙腳懸空在湖面上晃悠,手里抓著一塊點心,掰碎了往水里扔,成群的金紅鯉魚聚集在她的腳底下,張著嘴巴搶食。
太子本要出府,不知怎么的,腳尖一轉,徑直朝那邊走去。
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出口時忽然想到她大表哥喊她的昵稱,張口就是,“善善。”
祁昀驚訝看來。
聲音來得突然,把發呆的善善嚇了一大跳,小小的身體猛地彈起,連手中的點心也沒抓牢,一整塊撲通掉進了水里,整個人也差點栽進去。好在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后衣領,一用力把她拉了回去。
善善懵懵地抬起頭,對上太子心有余悸的臉。
“你怎么坐在這兒水邊石滑,若不是孤抓住你,你就掉下去了。”太子眉頭緊皺,厲聲道“你身邊的丫鬟呢怎么不看著你”
善善尚還有幾分回不過神來,被人一問就竹筒倒豆子地說了“喜兒姐姐被三舅娘叫走了,我在這兒等她回來。”
她眨了眨眼,回頭看向池中,那些錦鯉分食了點心,搖著尾巴各自散去。善善有點委屈“我在這里喂魚,是您忽然喊我,把我嚇了一跳。”
太子“”
事實倒也如此。
他摸了摸鼻子,拉著小姑娘離開了湖邊。
柔軟的小手握成小拳頭包在他的手里,太子也不知自己是從何生出的耐心,也不管好友變得愈發詭異的視線,他語氣溫柔地道“下回離湖邊遠一些,你這么小的孩子,若是掉進去了,爬也爬不上來。”
善善乖乖應“知道了。”
他又叮囑了幾句,善善全都乖乖應下。
不多時,被三夫人身邊人叫走的喜兒也急急忙忙跑了回來,帶自己小姐回去。
善善與他揮手告別,太子竟也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待那個小姑娘牽著丫鬟一蹦一跳地走遠了,他才放下手,搖了搖頭。
覺得自己這副模樣有些好笑,還有些不可思議。
祁昀將他送出府,路上稀奇不已“從未只見殿下待誰如此親近。”
“孤也覺得奇怪。”太子回想起方才那個小姑娘嬌嬌嫩嫩的模樣,“你覺不覺得,她長得有些眼熟”
“她是我的表妹,自然是與我家中人相像。”
太子搖頭“不是你。”
“那是”
太子一時也說不上來,他回想片刻,卻毫無頭緒。
說話間,人已行至馬車前,他嘆道“或許是合了孤的眼緣。”
祁昀笑道“那是善善的福分。”
“行了,就送到這吧。”
太子坐上馬車,臨走之前,他又撩起車簾,問“你那妹妹會去學堂嗎”
“應當是要去的。”
得了準信,他這才頷首。
車夫一揚鞭子,在侍衛重重保護下,車輦往皇宮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