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善善躺在床上,與娘親嘀嘀咕咕說起今日遇到的事情。
她向來話多,半天說不著重點,連著喂魚時給每條小魚起了什么名字都說了,才想起來“今日我還遇到太子殿下了”
溫宜青微闔著眼,手輕輕地拍打著孩子,困頓應道“是嘛。”
善善眉飛色舞地形容了一番,“太子殿下還是大表哥的朋友呢”
“聽聞太子殿下也在青松學堂讀書,他們年紀相仿,理應識得。”
“是那個我也要去的學堂嗎”
“對。”
善善更高興“那我是不是也要和太子殿下做同學了”
溫宜青莞爾,將她踢開的被子重新拉好,“你還這么小,便是進了學堂,也做不了太子殿下的同學。”
善善也不介意,只好奇地問“那皇上也會送太子上學堂嗎我會見到皇上嗎”
“皇上豈有那么好見的我們怕是一輩子都見不著。”溫宜青刮了一下她的鼻頭,惹得善善直往娘親的懷里鉆。
笑鬧過后,她將小孩兒摟住,溫柔地道“睡吧。”
“嗯”
善善乖乖閉上了眼睛。
御書房里,燈火通明。
皇帝正在作畫。
太子進去時,皇帝動作不停,頭也不抬,也未將注意力余給他半分。
太子早已習慣,恭恭敬敬行了禮,大太監為他端來茶水,搬來椅子,坐著等候。
他瞥了一眼,見那副人像已畫出九成,只差臉部空白,便知道快了。
果然,沒過多久,皇帝動作慢下,猶豫地停了下來。毛筆懸在畫像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墨汁順著狼毫的筆尖凝聚出一滴墨,啪嗒滴在空白的面容上,暈染開來。皇帝長長嘆出一口氣。
他也跟著失望。
“父皇,今日還是沒畫出來嗎”
大太監遞上溫熱的布巾擦手,再將那副缺了面容的美人圖妥善放好。在箱籠里,這樣的美人圖足上百張,畫的也是同一個人。
起初是有面容的。
數年前,皇帝微服私訪出宮體察民情,回來時便開始畫起美人圖。
太子曾有幸看過幾眼,但很快那些美人圖就被皇帝束之高閣。也不知從何時起,漸漸沒了面容。
皇帝神色冷峻,眉宇間一道深深痕跡。
年歲漸久,即使是他日夜思念,難以忘懷,可記憶里的面容還是逐漸變得模糊,無論他如何回憶念想也不再清晰。后來猶豫斟酌,到最后再也不敢下筆。
怕畫不出其神意,也怕畫錯其形色。
他疲憊斂目。
半晌,他問“你今日又出宮了”
“兒臣去了忠勇伯府找祁昀,討論了一些功課。”太子頓了頓,又興致昂然道“兒臣今日還見到了他的一個表妹,不知怎么的特別投緣,仿佛仿佛是見到了嘉和一般。”
嘉和是昭寧長公主的女兒,長公主是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妹妹,論說起關系,就是太子的表妹。
太子頓了頓。
他恍然意識到,難怪覺得幾分眼熟。
倒不是與祁昀像,而是與自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