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過后,終于迎來了暴雨。
蘇暮手里把玩著一只喝了一半茶的白瓷茶盅,茶湯清粼,略顯苦澀,他在等喬舒念來見他。無涯把他藏在這山間古寺里已經快一年了,每日聽著鐘聲伴眠,日子過得枯燥乏味。
無涯把他從迦寧身邊拽走,然后像一條狗一樣扔在了這古寺里,將劍低著他的喉結,威逼道“你今后不得出這古寺一步,更不能再見我們小姐一面,不然我會毫不猶豫要了你的命”
蘇暮在浮空司折磨得骨瘦如柴,臉上的肉都凹陷了下去,喉結更加突兀,一個緊張的滑動便掃在了無涯的劍尖,細小的裂口陡然滲出血珠來。
“那你為什么現在不要了我的命”蘇暮問。
無涯收了劍,道“我們小姐不讓,不然我一定會替小姐解決了你這個大麻煩。”
蘇暮跪在地上,而無涯則坐在古寺客房的破桌前。
蘇暮笑了,仰天長笑,痛苦厲吼“把我都逼到這個地步了,活著比死了還難受,她留我的命做什么”
無涯苦笑“都怪你,要不是你教唆我們小姐向康寧軍倒戈,我們小姐、我們喬府不會淪落到如今的田地讓你茍延殘喘留你一條命,你倒委屈上了。”
蘇暮仰著頭,迫切求死“所以我更應該死你悄悄殺了我,給我個痛快,喬小姐不會知道。”
無涯厭惡地將破桌上的一副破木魚摔到了蘇暮眼前“你的死期不會遠,等康寧軍覆滅,大將軍凱旋后,你就在這古寺中好好為康寧軍和寧王祈福”
蘇暮一臉絕望,兩行熱淚伴著臉上的灰塵留下來,掛在了下頜骨。緩緩從懷中掏出那張繡著三朵梅花的手帕,痛苦地蓋在了臉上。這是寧王給他的信物,他喊過他哥哥,可他該怎么幫寧王啊康寧軍中各個勢力都很雜亂,他想幫這位年輕的寧王,可他已經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再也沒法幫他了。
無涯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起身走到蘇暮旁邊,道“我的隱忍是為了我們小姐,不是因為悲憫,老爺去了,大小姐就是我的主子,她的話我不得不聽,但我沒有理由讓你活得很快樂”
他使了個眼色,兩旁的人將蘇暮按住,無涯一把奪下他手中的帕子丟在了地上,將蘇暮的一只手踩在地上,伴隨著一聲凄厲的慘叫,蘇暮的最長的三個手指被無涯用匕首切了下來。
痛蘇暮舉著殘手,痛不欲生,渾身大汗淋漓,只有不停地在地上扭動翻滾才能緩釋這錐心的疼痛。
無涯從懷中掏出了個藥瓶扔在了地上,說道“大將軍已經開拔波州,不日我們小姐也要去,我們小姐交代要我好生看住你,不要叫大將軍的人發現了。反正你再也享受不了葷腥,我思前想后覺得這古寺最適合你。”
蘇暮疼得渾身發抖,他已經聽不清無涯說了什么,像餓狼一般跪過去將藥瓶撿起來,用牙齒撬開瓶蓋,慌慌張張將藥粉撒在了殘手上。藥粉蜇人,像萬根針刺進了他的碎肉里,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這慘叫聲實在是刺耳,無涯不由捂上了耳朵,待他叫聲稍緩,無涯又道“忘了告訴你,這藥得在止了血之后才能用,有助于傷口愈合。你即刻用了也無妨,就是要多受些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