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嚷嚷的殿外,眾大臣聽此接連跪下來,站在最前面的劉珂緊繃下頜,在竺元風和泗亭侯的目光下,也緩緩下跪。
竺元風宣讀“朕以一己之私,陷公卿于不義,如今昭然天下,咎由自取,悔不當初,愿擬定罪己,以謝天下。”
此言一出,眾臣不由面面相覷,竟這么簡單
劉珂心中暗嗤想多了,那老東西就是死都不會承認自己的錯。
果然就聽到竺元風繼續道“然龍體未愈,朕有心無力,今命太子監國,安撫朝堂,待朕康愈,再告天罪己”他說完,浮塵一擺,“欽此。”
按理接下來該有一句萬萬歲,可是群臣聽著這話已經議論開去,說了半天,就是個緩兵之計。
“太子殿下,可聽清了”竺元風問。
劉珂聞言扯了扯嘴角,“安撫朝堂這是把事兒推到孤頭上呀,敢問皇上什么時候康復”
竺元風道“殿下心中清楚,百善孝為先。”
頓時,群臣恍然大悟,這是逼著同意端王回京他們目光紛紛看向了劉珂,有人贊同,亦有人反對。
劉珂若是阻止,一頂不孝,包藏禍心的帽子是戴定了。可若是阻止,端王一來,就怕再生事端一時間,就是旁人都難以抉擇。
竺元風說完,便走回宮中。
太子府內,朝臣們陸陸續續進出,各抒己見,儒生文臣勸其同意,勛爵世家持反對,兩方人馬各不上下,聽得劉珂頭都大了。
順帝兩道旨意卻成功地將矛盾轉移到了太子頭上,看這形勢估摸著還能爭執兩天。
劉珂將大臣都送走,喝了一肚子水和一肚子氣,終于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將府門一關,得到了片刻喘息。
他推開房門,嘴里嘀咕,“都特娘的是些什么人,那老東西真是好手段,明明該討伐的是他,結果全擱孤頭上了”
“他若不這么做,怎么讓你放松警惕,偷偷將密旨送出去,殺你個措手不及呢”里屋內傳來尚瑾凌淡淡的聲音。
劉珂走進去,正看到尚瑾凌將一張紙條湊在燭火上點燃。火舌卷起一角,頃刻間化為了灰燼,乍然亮起的火光,照亮了尚瑾凌有些潔白冰冷的臉龐和嘴角一抹冷意。
“聲東擊西,若非你早有準備,哥怕是真著了這王八的道。”劉珂接下披風,隨手掛在一旁的屏風上,接著坐到尚瑾凌的面前問,“除了召回端王的密旨以外,應該還有別的。”
“勤王的虎符。”尚瑾凌道,“估摸著端王借此能調一萬兵力。”
“一萬”劉珂的目光中帶著神奇,“就這么點人”
尚瑾凌微微掀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是端王能直接調動的兵,而不包括隨后奉詔而來的各路將軍麾下。”
聽著這話,劉珂的表情有些微妙,“他這么安排不會是怕把兵權全給了二哥,萬一干掉了我之后,端王連他這個皇帝也一起端了吧”
“以陛下多疑的性格,很難猜嗎”尚瑾凌反問。
劉珂聳了聳肩,“不,特符合他走一步看三步的混賬氣質。”
尚瑾凌被他都笑了,抿著唇一彎,“端王封地在西邊,想要回京,最快的路徑便是從西城門進入,我跟姐姐算過,這個路程跟從云州出發到達西城門的距離大致相同,所以二姐若是能帶著大姐夫的尖鋒營快馬加鞭趕來,是能在西城門外截住端王的。以尖鋒營的戰力,拿下這虛晃的一萬兵力并非難事,屆時”
“只要尖鋒營劫持端王,假裝為他的兵混入京城就行了”劉珂想到這里,頓時拍了一下桌子。
尚瑾凌輕輕地“嗯”了一聲,“皇上的罪己詔一點也不重要,咱們要的只是兵變,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皇宮,之后要“先帝”付出什么樣的代價就是你說了算了。我已經讓六姐連夜出城,前往西邊,監視端王動靜。”
雖然尚瑾凌的口吻清淡,但是一句先帝劉珂從其中就嗅出了濃濃的血腥味,他看著安靜地坐在自己身邊的尚瑾凌,當初的少年已經長開,微笑起來溫和俊雅,好似春風拂面,而那雙潔白如玉的手最合適拿著青筆留影,而不是陪他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