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亭侯離開后,帝王的咳嗽聲在太醫的診治之下,漸漸放緩。
床上之人擺了擺手,所有人都默默地退下,整個宮殿又再一次陷入寂靜之中。
“元兒。”
竺元風湊上來,“皇上。”
順帝的目光望著頭頂帷帳,輕聲道“當年朕犯了錯,卻害怕太傅知道真相,怪罪與朕,朕找過他,可他在安如下葬之后卻忽然銷聲匿跡了。”
竺元風靜靜地聽著,心說那句找,怕還淬著鮮血吧。
“朕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可還是沒有找到太傅,他似乎一夜之間從京城消失了,在朕的眼皮底下。”
順帝說到這里,竺元風心中一動,瞬間猜到了一個事實,“莫不是泗亭侯”
“呵呵想要通過層層守衛逃出京城,如今想來五城兵馬司,功不可沒。”順帝猩紅的眼睛泛著紅,他當初不是沒猜測過,只是沒有證據,又登基初始,王家風波未過,實在不能怪罪有宗親和勛貴支持的泗亭侯。
等到塵埃落定,而后者卻也乖順,自覺交出了五城兵馬司,那么他也就當做不知道不再追究了。
竺元風原本不明白太子和尚瑾凌大費周章地弄下秦海和萬全,卻讓禁軍到了泗亭侯的手里,看這位侯爺的處事作風,不像是隨意幾句就能動搖之人。
皇帝昏庸是沒錯,然而忠君之思,幫著太子篡位卻是刻在骨子里的大逆不道
若真到了那一天,別說會里應外合,泗亭侯能兩不相幫都算是對太子的肯定。
既然禁軍指望不上,太子和皇帝,還能指望誰
竺元風思索之時,忽然瞳孔皺縮,他想到尚瑾凌的話。
“端王”
這聲輕輕的低喃,本難以讓人聽清,可是此刻宮殿內寂寥無聲,卻顯得有些清晰,順帝聽到了。
他的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不知為何,他對竺元風總是下意識地心存疑惑,雖然寵愛,雖然感動,可總覺得這個身邊人還對他有所保留,然而在后者說出端王這一刻,順帝知道這人是真的忠于他。
他放心了。
“元兒,你說到朕心坎里了。”順帝吐出一口氣,“朕病重,端王該回來侍疾。”
竺元風心道真的被尚瑾凌說中了。
順帝讓其侍疾是假,回來勤王才是真。
竺元風呼吸微微一滯,艱難道“那么奴才這就擬旨,宣端王進京。”他說完,似乎發現有些不妥,便又問了一聲,“密旨”
順帝點點頭,眼中帶著奇異的色彩,“元兒,俯耳過來。”
尚瑾凌身在中書,很快就知道了帝王宣召端王回京侍疾的消息。
這個旨意令朝中等待皇帝罪己的朝臣們極為不滿,然而帝王被太子活活氣成重病是真,泗亭侯親眼所見又做不得假,這要求兒子回京似乎也無法反駁。
只是在這個多事之秋,端王此次入京,怕不僅僅是侍疾,更是成為帝王對付太子的利器。
不管是不是合規矩,太子聽聞連年都不過了,帶領群臣紛紛上奏反對,只是被泗亭侯阻攔于大成宮之外。
竺元風隔著禁軍遙遙相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高聲道“圣上口諭,百官聽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