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留下她吧另一個,送回原處去。”
于是,秦禮便作為至今唯一一個“繼承人候選”,被天子留在了南宮。
建寧三年的深冬,她的身份從“被撿來的孤女”,變成了“可能的下任帝王”。
被留下的日子與以往沒什么不同,給她上課的仍然是蔡琰辛容郭嘉等人,偶爾去北宮庭院里轉轉圈,能看見一些朝臣匆匆離去,如果有一些性格好點的“開國功臣”,他們就會停下來,摸摸她的頭,和她寒暄兩句,和秦禮問一問陛下今日的情況。
“陛下今天還好嗎”
“見過孫將軍,”秦禮對他作了一揖,回憶片刻,才道,“陛下最近好像很忙。她今天一直都在中德殿,我沒有進去,也不敢妄加猜測。”
“什么妄不妄的,都是從哪里學來的話,一股世家味”孫策笑了起來,很不客氣地伸出食指,敲了一下她額頭,“你和小時候真是兩個樣子。”
秦禮“啊”的一聲,抬手捂住腦門,有點不滿地瞪著孫策。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竟就忘記了自己學的那點宮廷禮儀,一把抓住了孫策的衣袖,抬起腦袋,瞪圓了眼睛望向他“孫將軍說和她兩個樣子,難道說的是陛下嗎”
“欸,你這孩子。這時候反倒機變起來了。”孫策笑著怪了她一句,卻并不太顧忌,想了想,又說,“陛下小時候很活潑,而且膽大妄為。”
秦禮皺起小臉,實在想不出來陛下“活潑大膽”的模樣。
她摸摸鼻子,猶豫道“可是我覺得陛更嚴肅一點。我見過她那天在崇德殿的樣子”
她沉默片刻,還是沒有說“伏家子”的事情。
好在孫策并不在意,拍了拍她的肩,就這樣領著秦禮慢慢向前走。
直到走過殿門好遠,他才回憶似的看向遠方,緩聲道“她以前也不是這樣的。后來內憂外患變多,需要震懾的人也多了,她就只會在熟悉的人,還有小孩面前表現得活潑一點。”
他有“回憶往事”的意向,秦禮當然也很愿意聽。她眨了眨眼,忽然拐了個彎,換了個角度,猝不及防問道“陛下既然喜歡小孩,為什么不成家”
孫策先是愣了一下,隨后便“噗”的一聲笑起來,轉頭看了眼她,搖搖頭,一邊笑一邊說“我看錯了,你這孩子大膽起來,倒也不比阿楚差。”
秦禮聽到他叫“阿楚”,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明白他說的是陛下。不過她年紀雖小,卻已很有點自己的心思了,聞言只是不動聲色地追問道“孫將軍知道為什么嗎”
“不知道。”他毫不客氣地拍了拍她的腦袋,直截了當地回答,“知道也不告訴你。”
孫將軍長得很高,生得也英俊,秦禮私下聽人形容他說“劍眉星目”,的確很貼切。秦禮還未入宮時,身份其實是被秦妙撿來的孤女,因此總能聽到一些額外的消息。她那時曾經聽到有關孫策的傳言,說有個姓鄭的小貴族議論他,說孫策二十有五還不娶妻,真是白瞎了這張臉蛋不過說來也真是奇怪,留在雒陽的幾個開國功臣里,真正成家立業的其實也就那么幾個。就秦禮所知道的,有家室的似乎只有曹操呂布賈詡那些年齡稍大的男性。
秦禮一點也不意外他的回答,從善如流地換了問題“那孫將軍為什么不結婚生子呢”
孫策本還從容悠閑的臉一僵,隨即便像沒聽見似的,繼續向前走。
她直覺孫策心情有些低落,只是抓不住原因,便也閉上了嘴,安靜地跟在他身后。只是二人剛走過一道長長的石橋,她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細碎的交談聲。
秦禮腳步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見兩個文官打扮的人,可是孫策卻像沒有注意似的,仍然自顧自地向前走著。
“將軍。”她猶豫片刻,還是扯了扯孫策的衣擺,小聲道,“前面有人。”
她很快忘記了之前無關緊要的小問題,轉而思考起另一件她一知半解的事情。蔡琰曾經告訴她,現在朝廷的局勢很微妙。據說當年雒陽城破,就是世家將敵軍引進來的,而前朝天子劉辯的死也或多或少因為這些人,因此這些人到現在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與秦楚作對,但私下卻會找各種理由挑剔其他臣子,給陛下找不自在。
這兩個人看起來就很像蔡琰口中的“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