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陽城北,將軍府書房的絹門被嘩啦一聲拉開。曹操眉頭緊蹙,右手按著佩劍,大步流星地邁入書房,面沉如水地拋下一句“楊彪被拘后,世家被攛掇著要我們放人。北宮、伏府門前,都已跪了一片,要見天子與皇后。”
郭嘉耳根動了動,在聽見“天子與皇后”時,才終于從小山似的公文中抬起頭,看了眼曹操。
曹操繼續道“我派子脩阿理帶兵過去,勉強鎮壓住了。城外開戰的事情他們多半已經知道了,因此才會”
郭嘉搖搖頭,直接打斷了他“陛下如何”
“如你所言,鎖在宣明殿,三百個人守著。”
郭嘉眉頭微微舒展,語氣輕松了點“主公還在城外與袁紹對壘。豫州圍困已解,只要拖到南邊援軍趕來就沒關系此時決不能讓容世家作亂。”
曹操聽得眉頭倒豎,心里一股氣不上不下,卡在肺腑間橫沖直撞。他嘆了口氣
“軍師說得我也明白,然而城內大部分兵力都調去對陣袁軍了,余下那些又要看守天子、又要鎮壓世家,人手實在不足。”
“那就從北宮調。”郭嘉斬釘截鐵道,“天子氣虛體弱,不見人便不會有亂世家素來以口舌為利器,如今城中已有黨錮再現極似宦官的風言風語,倘若將他們直接下獄,反易招致禍患。”
他這話倒是極有先見之明。縱觀歷朝歷代,統治者最碰不得的就是那些握著筆桿子的文人。兩漢時科舉制尚未出現,察舉還是選拔官吏的標準,這就意味著,把持輿論的都是同一批人如今天子在手,袁術袁紹發幾道檄文也不過是空穴來風,可如果此時留下把柄給這些世家,秦楚未必不會因為輿論而成為下一個董卓。
曹操聽出一個“不能迫害”的意思出來,頓時一個頭兩個大,抬手撓了撓頭發,當場飄下兩根來。
正這時,庭院里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門外似乎有人低聲喊了句“女郎”,還沒等下一句勸阻說出口,那陣急促的腳步聲便在書房前的長廊里響起。來人不管不顧地拉開門,頭還沒來得及抬,便氣喘吁吁道
“阿父軍師有幾家的私兵從夏門闖進來了”
郭嘉心中一緊,面色霎時間白了兩分。他半身前傾,目不轉睛地看著曹理,額角已沁出些細汗“你說什么”
“城中人手實在不夠我和阿兄鎮壓時沒注意,漏了一個報信的,讓他溜了出去,帶回了那些世家別院里的部曲。阿兄扛不住,就讓我先回來報信。”
“啪”
郭嘉右手一顫,忽然感覺膝上濕了小片,不動聲色地低下頭,才發現案邊茶盞已摔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