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余頓了頓,思索著回憶道“大約有王長史府、鄧御史府、劉議郎府。具體訊息還未傳回來,余稍后送上。”
“有勞。”荀彧同他一拱手,看著李余再一次拉門而出,待他離開,才微微蹙眉,不自覺望了眼窗外。
窗外照舊是風和日麗,一派平靜。
秦楚托腮望向他“文若不問他去了哪戶,卻問哪些人家,是猜到了什么嗎”
“消息未至,彧還不敢妄說。”荀彧搖搖頭,緩聲道,“只是我想,許子遠此行未稟天子,便是秘密前來的。既然如此,他外出造訪他人,便不可能只為敘舊。”
“所以他一次拜訪眾人,是為了混淆視聽、避人耳目,好讓自己的目的不輕易暴露”
大概是為了早日收工回家過遲到春節,許攸返回冀州的時間定得相當匆忙。就在他將袁紹一方的婚禮清單遞給秦楚的第二日,便提出了返回北方的請求。
于是曹丕的發燒也就理所當然地痊愈了。
處理完二子的熱病,識大體明事理的典軍校尉曹孟德終于順理成章地出現在了大將軍府,此時正熱淚盈眶地拉住袁家謀士的雙手
“子遠,真是許久未見了”
“孟德別來無恙”許攸也眼淚汪汪地抓住他的手。
秦楚“”
這兩人的淚腺系統大概是同個體系的,很有點說哭就哭的意思。此二人一個對老熟人避而不見,一個對大將軍府心懷怨念,臨行前一天卻表現得親如手足,站在廊下便聊了起來,敘舊敘得不可開交。
秦楚聽了兩耳朵,被其中“身體可好”“家人可好”“氣候可好”等含量過高的廢話給熏了走了,實在沒心情聽中年男人相互飆演技,一扭身,干脆去欺負曹家兒子了。
日后驚才風逸的魏文帝曹丕眼下才剛到三歲,還是個四頭身的小朋友,臉白得簡直像荀彧親子,逗弄起來的確很有成就感。
曹昂剛剛被馬超喊了去練武了,曹丕便只能接受了兄長“你站在此處不要走動”的吩咐,真的站著不動了。
曹丕呆在原地,看了會兒天,看了會兒地,看了會兒原處掠過的飛鳥,又看了看還在和老朋友演戲的親爹,實在覺得無事可做,最終彎下腰,開始拔庭院里的花草。
秦楚慢悠悠走到他身后,還沒想好如何親切開口,便看見郭嘉先一步靠近了他,蹲下來與小曹丕對視。
曹丕歪了歪頭,還沒說話,便看見郭嘉笑吟吟地指著地上被他薅禿的雜草,語氣陰森地開口
“哎呀,曹小公子。這可是大將軍親手栽的雒陽白牡丹,你把它揪壞了,將軍就要把你扔出去喂老虎啦。”
“我、我”曹丕的臉色霎時變了,抓著草的手狠狠一抖,眼眶頓時紅了,“郭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郭嘉故作冷漠地睨了眼曹二郎,看他咬唇紅臉的模樣,剛想添油加醋一把,目光一晃,又與秦楚撞上了視線。
郭嘉于是沖著她含笑眨眼。
秦楚也笑起來,兩顆尖牙真如獅虎一般露了出來,目光微閃。大將軍輕咳一聲,冷下臉色,走到曹丕身后,神色嚴肅
“無意的也不可以。”
曹丕渾身一僵,極緩極慢地轉過身,愣愣地抬起頭,呆滯地看向秦楚,被那雙閃爍的翠綠杏眼嚇了一跳,嘴巴一撅,居然忘記了怎么哭。
“大、大大大將軍”
秦楚這才大笑出聲。